從小到大,父親在唐寧心目中一直都是沉穩體面、運籌帷幄的頂梁柱。
少有這般卸下所有身段,甚至是近乎哀求的時刻。
父親的字字句句,都打著為她前途著想,為全家安穩考量的旗號。
保李東,就是賭上唐家滿門安危,是親手斷送父親最后的仕途機會,是將多年的親情與家族羈絆盡數碾碎。
選父親,就是眼睜睜看著那個一身孤勇,天州警隊拋頭顱灑熱血的警隊英雄,被輿論洪流吞噬,被權力博弈當成棋子犧牲。
甚至是背負污名,被迫褪去警服,輸掉他堅守的信仰與榮光。
唐寧不是不懂父親的顧慮,更不是不清楚眼下的絕境。
唐詩即將空降天州的消息,早就已經悄然傳開。
而深埋天州權力場下的隱患一旦被揭開,那便是萬劫不復。
姜志陽的死看似了結風波,實則只是壓住了表面的波瀾。
底下的盤根錯節,從未真正消散。
父親說的沒錯,借著這事把宋辭牽連下水,就是父親唯一的脫困之計,也是父親賭上后半生仕途的最后一搏。
眼看唐寧沉默不語,唐勇清楚,自己剛才的話已然戳中了她心中的軟肋。
所以唐勇語氣放緩,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溫和,“寧寧,爸爸沒有害李東,更沒有害你。”
“犧牲一時虛名,換他一世安穩,換我們全家平安,換你往后的坦途,這筆賬怎么算都不虧。”
“你真心喜歡他,爸爸從來都清楚,否則的話你也不會為了李東一次次來頂撞父親。”
“正因為你喜歡,爸才愿意給他退路!”
“丟了警服算什么?”
“以咱們唐家的人脈,足以護他衣食無憂、前途坦蕩。”
“比起在天州警隊步步荊棘、隨時惹禍上身,比起在宋辭的身邊給上面的老板背鍋,這對李東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局。”
“更何況,宋辭心機太深,手段太狠,李東跟她捆綁到一起,終究是隱患。”
“這場風波,是劫難,也是你們的機緣。”
“寧寧,爸爸從來沒有求過你什么。”
“從小到大,只要你的要求爸爸都會答應,可這次真不一樣。”
“姜志陽的死不是重點,是個口子。”
“我若不能借著這次的風波順利翻盤,等唐詩上任就會被徹底清算。”
“到那時我們唐家滿盤皆輸,你在省委宣傳部辛苦打拼的一切,都會因為我的問題付諸東流!”
唐勇嘴里的字字句句,都像是細密的針扎在唐寧的身上。
在她腦海里反復拉扯,讓她的心里瘋狂天人交戰。
理智在告訴她,父親說的沒錯。
時局如山倒,輿情滔天,省調查組已然就位,唐詩又即將空降天州。
人力微薄,螳臂當車終究是死路一條。
如果真要執意阻攔,就等同于賭上全家前途,代價過于沉重,沉重到她根本承受不起。
可情感與良知,又在死死拽著她,不讓她退步。
最讓唐寧心亂如麻的,是父親那一句直白的抉擇。
父親和李東,只能2選其1。
沉默了好一會,唐寧終于開口了,“爸……”
只吐出一個字,接下來的話便驟然卡殼,千頭萬緒堵在喉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