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紀的胸口數次起伏,驟然壓下眼底的慌亂與試探。
方才被高赫一招釜底抽薪逼入絕境的慌亂,轉瞬就被極致的冷靜所覆蓋。
他混跡政法系統多年,深諳博弈之道,自然不可能被對方的節奏牽著走。
死寂之中,寧紀緩緩抬眼,“高檢察長,果然好手段。”
“唐書記當日受邀到場,這點我此前并未細致核查,是我的疏漏。”
寧紀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坦然認下事實,也讓另外兩名督察齊齊一愣。
但下一秒,寧紀的話鋒陡然一轉,“不過,唐勇書記作為天州市局的主要領導,主抓隊伍整頓,本次案件移交,符合其工作流程的推進。”
“而你高檢察長的性質全然不同,你與李東是同輩至交,私下往來密切,交情遠超普通上下級和同事關系。”
“唐書記是案件的宏觀決策者,全程依規履職,無半點私情干預。”
“而你是意圖直接接手問詢,管控當事人的一線辦案人,二者權責不同、角色不同、干預案件的風險更是天差地別。”
“你強行混為一談,屬于偷換邏輯概念,混淆視聽!”
“我再重申一遍,李東現階段隸屬市局督查管控,依規移交紀檢,程序合法,流程合規。”
“如果你想要帶人離開?絕無可能!”
寧紀這番話條理清晰,層層遞進。
既化解了唐勇的輿情隱患,又重新站穩了法理與情理的高地,將高赫按在了無理取鬧的被動位置。
辦公室的氣場再度逆轉,剛剛傾斜的局勢也被寧紀硬生生掰回。
高赫臉上的從容也終于褪去幾分,卻依舊沒有半步的退讓,“寧組長確實口才出眾,邏輯縝密,讓我佩服。”
“你說的沒錯,人情往來不等于徇私。”
“但我想告訴你,李東父親的那場壽宴,不僅有天州市局的唐勇同志,天州市委滿江書記也曾經親臨現場,并且坐在現場的主賓桌,全程參與了壽宴,席間還與李東的家人談笑寒暄。”
“請問寧組長,對于這點你又有什么想說的?”
兩名督察渾身巨震,瞳孔縮成針尖大小,就連臉上的血色也瞬間消退。
唐勇的到場已經足夠讓兩人震撼,萬萬沒想到這場基層民警父親的壽宴,竟然還驚動了天州市委書記親自出席。
而且還落座主賓席,全程談笑寒暄!
這哪里還是簡單的私人宴席?
這分量這規格,早已超脫了普通人情往來的范疇!
寧紀整個人更是如遭雷擊,方才強行穩住的從容氣場,徹底碎裂的一干二凈。
他死死盯著高赫,眼底滿是難以置信,喉嚨莫名發緊,心底更是掀起滔天巨浪。
“高赫,你……你別胡說八道!”
“滿江書記身居高位,日理萬機,怎么可能出席一名基層警員的家宴?”
“你為了爭奪辦案權限,難道還敢不擇手段,造謠市委領導,隨意攀咬?”
這番話看似厲聲駁斥,實則底氣全無。
就連寧紀自己,都聽得出語氣中的慌亂和心虛。
他混跡體制多年,比誰都清楚這種事情絕無憑空捏造的可能。
而高赫深耕政法系統多年,行事嚴謹、滴水不漏,也絕對不會拿市委一把手的聲譽信口開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