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媽那滿腔的怒火和撒潑的氣勢，仿佛被戳破的氣球，一下子就癟了。
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驚疑，再轉為一絲忌憚。
“張……張神醫讓做的？”
在她樸素的認知里，張易就是活神仙的代名詞，他說的話，那就是金科玉律。
許醫生見狀，趕緊趁熱打鐵：“對！張老師親自看的片子，親自做的分析。他說，你先生的病非常特殊，必須把這些檢查做完，才能把病根徹底挖出來。張老師做事，您還信不過嗎？”
大媽的氣焰徹底被壓了下去。
她不說話了，眼神閃爍，嘴里小聲地嘀咕著：“張神醫都說復雜……那看來是真麻煩了……”
她臉上橫肉抽動了幾下，最后極不情愿地從兜里掏出醫保卡和銀行卡，沒好氣地甩給旁邊一直不敢出聲的兒子。
“去！去交錢！聽張神醫的！再查！我倒要看看，最后得花多少錢！”
雖然嘴上還在抱怨，但行動上已經選擇了服從。
許醫生暗暗松了口氣，感覺自己像是打贏了一場硬仗，趕緊交代了后續流程，便逃也似的離開了。
那個大媽看著兒子去繳費的背影，臉色陰晴不定。
她沒有在原地等待，而是獨自一人走到了走廊盡頭一個僻靜的樓梯間拐角。
那里是監控的死角。
她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，確認四下無人，然后迅速從口袋里摸出一個老舊的按鍵手機。
她熟練地撥通了一個沒有存在通訊錄里的號碼。
電話很快被接通。
她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，飛快地說道：
“喂？”
“……對，是我。”
“情況有點變化，那個張易又追著加了好幾個檢查，看樣子好像一定要查出來病因啊。”
“對啊，他又讓做了一堆檢查，核磁，還有什么穿刺……錢又交了。”
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些什么，大媽的臉色變得愈發難看，甚至帶上了一絲恐慌。
“我能有什么辦法？我都是按照你說的做的！”
她壓抑著聲音，但語速越來越快，情緒也越來越激動。
“國外的醫生嗎？我還沒跟他提呢！你不是說這病很難找到病因嗎？我想著他們找不出病因我再推薦國外醫生的，這樣可信度更高一點啊。”
她的話在這里戛然而止，眼神驚恐地望向樓梯間的入口，仿佛那里隨時會有人出現。
“好好好，我知道了，等新一輪的檢查結果出來再說吧！”
“好，先掛了！”
她飛快地掛斷了電話，迅速將手機塞回口袋，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表情，深呼吸了幾下，才重新走回了人來人往的走廊。
此刻的她，又變回了那個只是有些焦慮和市儈的病人家屬，仿佛剛才那個角落里的秘密通話，從未發生過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