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他開口,姜永嘉已機靈地解釋,“都是今日來參加文會的客人帶來的孩子,平日里樓里可沒這么熱鬧。”
春風得意樓雖不似其他酒樓那般烏煙瘴氣,終究是吃飯的地方,平日里孩子并不多。
吳越的目光忽然定在一個孩子身上,眉頭微挑,口中溢出一聲略帶疑惑的音節,“哦?”
身后半步的杜和兒見狀,輕聲問道:“七郎,怎么了?”
吳越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指著某個孩子道:“似乎瞧見了馮四家的小子。”
姜永嘉做的是迎來送往的生意,進門的客人哪怕只來過一次,他多半能留個印象。但——那些十年內都不可能給他貢獻營業額的幼兒,在他眼里實在長得差不多,瞧著都是圓滾滾的一團,實在分不出誰是誰家的。
過了好幾日,馮昊麟早不記得吳越是誰,吳越卻還能認出他來。一來是這孩子眉眼間像極了馮睿達,二來是父子倆性情截然不同,反倒更惹人注意,讓人印象深刻。
長安姓馮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,但能被吳越隨口稱為“馮四”的,只有一人。
杜和兒雖沒近距離接觸過馮睿達,但人的名樹的影,有些事不消多言。怎么看都該是繞著這種文縐縐的場合走的,他的兒子怎么會出現在這兒?
略一思忖,另尋了個由頭,“許是隨王娘子來的。”太原王氏雖多從軍武,家里的女子卻都是從小讀詩書,來文會湊熱鬧也尋常。
馮昊麟如今沉靜有禮的模樣,五姓女的教養果然名不虛傳,含金量達到了巔峰。
被抱在吳越懷里的寶檀奴這會卻“不安分”起來,王府規矩嚴,沒什么同齡孩子陪她玩,上次在左武衛跟一幫孩子瘋玩了半天,早記掛著那份快活。
這會兒瞧見這么多孩子跑,寶檀奴也心癢了,小手使勁拍著吳越的胳膊,嚷嚷著:“要下,要下!”
吳越將寶檀奴放下來,待那群孩子又瘋跑過來時,揚聲叫住馮昊麟,“麟兒,可以帶寶檀奴一塊玩嗎?”
馮昊麟歪著頭打量寶檀奴,不記得眼前這男人是誰,卻對寶檀奴還有點模糊印象。盯著女孩頭頂的小揪揪,發團扎得緊實,中間特意留出一縷軟發,隨著腦袋搖晃輕輕搖曳,像株調皮的狗尾巴草。
不確定地問,“毛毛會動的寶寶?”
寶檀奴一聽,立刻撲騰著小短腿跑過去,仰著小臉喊:“是寶寶,是寶寶!”
杜和兒心里暗暗嘆氣,上次寶檀奴從左武衛回來,那頭發簡直沒眼看,跟披頭散發差不多,活像個沒人管的野丫頭。吳越只隨口說是營里的將官幫忙梳的,她費了好一番功夫循循善誘,才從寶檀奴嘴里問出“真相”,是段曉棠給扎的。她至今想不明白,吳越怎么會把女兒交到段曉棠手上?
更讓她哭笑不得的是,寶檀奴還得意洋洋地跟她炫耀,“她一個,我兩個。”
杜和兒琢磨了半天才明白,“一個”、“兩個”說的是發揪揪的數量。這該死的勝負欲,父女倆一個德性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