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和兒伸手輕輕撫摸著發鬢,語調溫柔,“我幼時似乎也有這么一輛鳩車,還是銅制的,回頭找出來給寶檀奴玩。”
他們都以為寶檀奴是看上了小車車,實則是——
寶檀奴突然跑回來,小手指著隊伍里那個揮舞柳枝的孩子,眼睛亮晶晶的,“要!要那個!”
她看上了人家手里的樹枝子,想做個光榮的趕車人。先前在營里看士兵騎馬、駕車,趕車人都是這么揮舞鞭子,催促馬匹前進的,她記得清楚著呢。
吳越朝身后的護衛使了個眼色,“后院有柳樹,去折一枝來,要鮮翠些的。”
“是。”護衛領命而去。至于他如何在一株大柳樹中精挑細選,折下那枝最合心意的鮮翠柳枝,便不必細說了。
另一邊,正在李君璠雅間里躲羞的段曉棠接到伙計報信,只剩一臉迷惑。
馮睿達說出來她的心聲,“他來干什么?”連《碧玉歌》都聽不明白的主兒,難道會對文會感興趣?
李君璠不動聲色地推開雅間門,到走廊上望了一眼,轉回頭同兩人點了點頭,確認是吳越本人無誤。好在瞧著是攜內眷前來,顯然是私人行程,他們倒不必上趕著去拜見。
表兄弟倆能躲,段曉棠作為主人家,卻不能不現身。
馮睿達往樓梯方向張望一眼,忽然咧嘴一笑,“有人去了。”那口氣,活像看著誰踏入了早就挖好的陷阱,帶著點幸災樂禍的促狹。
徐昭然覺得不能再在雅間待下去了,白湛等人雖不會明知故犯給徐六筒喂吃食,但架不住徐六筒就那么眼巴巴地盯著,一旦鬧起來,影響他們父子之間的感情。索性眼不見為凈,帶著兒子下樓透透氣。
徐昭然也不是瞎的,走到半路就瞧見了吳越,這時候再回身,反倒顯得太失禮。于是按原定計劃,把徐六筒往軟毯上一放,旁邊擺了個撥浪鼓,就算完事。
隨即上前向吳越見禮,“七公子。”
吳越的目光落在徐六筒身上,那圓滾滾、肉乎乎的臉蛋和身材,活脫脫一副夢中情娃的出眾模樣。
問道:“這是令郎?”
徐昭然應道:“正是小兒,乳名六筒。”
吳越轉頭望了眼不遠處正拿著柳枝趕車、玩得樂樂呵呵的寶檀奴,忽然嘆了口氣。他以前總覺得把女兒養得不錯,白白胖胖的,今兒一比較,才發現寶檀奴竟比徐六筒小了好幾圈。
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念,斜睨了旁邊的杜和兒一眼,“比寶檀奴還小四個月呢!”
徐六筒是他們拔營平定三州之亂前出生的,當時段曉棠全程陪產,吳越甚至能因此估摸出徐六筒大致的生辰八字,兩個孩子的年紀差距算得清清楚楚。可這體型差距,也太明顯了些。
杜和兒不知道竇娥是誰,但此刻只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冤枉的人——你女兒吃飯不長肉,和我有什么關系?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