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,王玉耶靜靜聽著,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。她懂這是詩文里常見的題材,可從自己的日子里扒拉一番,心里只剩一個念頭——別回來了。
若這話顯得太不顧夫妻情分,那換個說法便是:死哪兒去了,別來煩我。
很快,改過兩字的《夏夜思》便被傳送下樓。
一名士子裝扮的年輕男子站在二樓樓梯口,朗聲誦道:“銀燭搖影映窗紗,風送蟬鳴入鬢斜。枕上淚痕猶未干,夢中猶喚客歸期。”
聲落,詩箋又被送到大堂,由專人謄抄在留白的墻壁上,引得往來食客紛紛駐足觀看。
孫無咎和羊華宏剛在雅間里摸到紙筆,聽見外頭的朗誦聲,忙不迭地出來。
孫無咎咂著嘴一臉不可置信,“這是信手寫就的?”
羊華宏:“當是揣摩了許久。”
這都快入秋了,大白天的,哪會平白想起夏夜的情思,定是早有腹稿。
馮睿達一臉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,“誰家夫妻能這般情深?我聽著倒像是編出來的傳奇。”
李君璠搖了搖頭,“反正不是我家。”
用詞用典算不得高深,但即便是逼死王寶瓊,她也寫不出這般的詩文來。某種程度上,這對夫妻也算是知根知底。
這話聽得馮睿達一愣,王玉耶倒是讀過不少書,但他向來不關心她寫的文字。這般柔情蜜意的詩,就算她寫得出來,怕也不會為自己寫。若有朝一日當真有這般文字現世,他就該懷疑是否存在一個面首了。
都怪段曉棠,要不是她整天胡言亂語,他怎會推開了一扇不該推開的大門,了解了一些不該了解的知識。
想到這兒,馮睿達頓時怒從心中起,揚聲問道:“段二呢?”
李君璠朝對面雅間努了努嘴,“剛去見王爺了。”
這會,雅間里的段曉棠正對著吳越,臉上掛著三分客氣七分無奈,“王爺,你這是……來吃飯?”心里卻在嘀咕,你這尊大佛來湊文會的熱鬧,不是純純給酒樓添麻煩嗎?
吳越倒也坦蕩,“我聽說今日有女子文會,帶寶檀奴來見識見識,沾沾文氣。”
段曉棠神情呆愣,“寶檀奴認字了嗎?”
吳越一臉理所當然,“先讓她熟悉熟悉這般氛圍,耳濡目染著,將來下筆千言不在話下?”
雖說寶檀奴這會連“詩”字都認不全,更別提出口成詩,但吳越覺得今日來得不虧。
光是從大堂內的一眾孩子就能看出來,他們的母姊知書明理,教出來的孩子也個個有教養,少有頤指氣使、飛揚跋扈之輩,寶檀奴剛才和他們玩,笑得那叫一個痛快。
段曉棠沒法戳破一個老父親的終極幻想,只得干笑著附和,“你說得對,有道理!”
心中暗忖,吳越之前不是想把女兒培養成武學奇才嗎?這才過了多久,方向就徹底拐到文曲星那兒去了,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