哪壺開了提哪壺,白秀然想起自家兒子那身“喝水都長肉”的福氣,也不能同外人剖白,只能撇撇嘴,語氣里帶了點嫌棄,“隨他爹了。”
杜和兒這低調的出現,在三樓的小圈子里還是掀起了些波瀾。
從洛陽來的那位桃花姬娘子,對長安人事不算熟,見眾人對杜和兒頗為敬重,悄聲問身邊的長安女眷,“那位杜夫人是何來歷?瞧著年紀輕輕,卻這般受敬重。”
身邊人小聲介紹,“那是河間王府的杜孺人。”
尋常的側室偏房哪怕再有才名,也不會受到邀請。但杜和兒是正正經經的皇家婦,有誥命在身。往后大概率是要扶正做王妃的,眾人自然要多敬著幾分。
當年若不是婚事趕得急,拖上幾個月,她怕是能直接做王妃,而非屈居側室了。
桃花姬娘子的目光又落在寶檀奴身上,恍然道:“那便是恒山郡主?”
難怪杜和兒沒法大大方方介紹孩子身份,既非她所生,按規矩也不該由側室撫養。也就河間王府情況特殊,加之杜和兒出身夠高,才把這事稀里糊涂糊弄過去了。
身邊人連忙拉了拉她的衣袖,好心勸道:“你可別過去。”
眾所周知,吳越和楊守禮結了梁子,不給弘農楊氏面子的事,長安官場沒人不曉得。吳華光的臉面僅限于吳越沒要楊家人的命。
又補了一句,聲音壓得更低,“河間王就在樓下。”
只在民間混的士子或許不認得吳越,但此刻春風得意樓里,不少人是有官方身份的,怎么可能不認得吳越那張晚娘臉。
只不過他向來人情疏離,河間王府又專注武事,從不收士子投卷,這才沒人敢湊上去自薦。
桃花姬娘子了然頷首,轉了話題,指著自己案上的詩箋道:“你們看我這最后一句,到底是用‘清’字,還是用‘冷’字好?”
另一頭,杜和兒同幾位相熟的女眷打過招呼,便謝絕了陪同,帶著寶檀奴在三樓隨意閑逛。
她興致正濃,哪怕同一個小家伙解說各處的陳設書畫,亦能說得頭頭是道,眼里閃著對文字的熱忱。
可惜寶檀奴只是個沒文化的小娃娃,壓根不懂得什么是洛神之美、班姬之德……在她聽來,還不如自助餐臺上擺放的點心有吸引力。
小腿在乳母懷里使勁蹬著,小胳膊也伸得筆直,兩只小胖手朝著餐盤里的玫瑰糕抓去,嘴里還發出“唔唔”的饞聲。
杜和兒連忙攥住她的小手,柔聲吩咐乳母,“我在這兒同人說幾句話,小娘子許是餓了,你先帶她下去找郎君,讓他給點東西墊墊肚子。”
至于她自己,自然是要留下的。這里不僅有無窮無盡的詩,還有許多有趣的人,比在樓下陪孩子玩球有意思多了。杜和兒打定主意,吳越若是需要她服侍用飯,自然會派人來喚。
乳母躬身應道:“是。”抱著寶檀奴轉身往樓梯口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