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李君璠年紀最小,顧嘉良對他要求不算嚴苛,實在學不進時,倒也沒過多苛責。況且他性情乖巧,兄長們怎么說便怎么做,課業文章雖不算頂尖,倒也能勉強糊弄過去,算是個省心的。
至于馮睿達,那是掛件的掛件,只捎帶聽過幾堂課。
那時候顧嘉良還稱得上年輕氣盛,沒被后來接連不斷的“差生”們磨平棱角,面對一個腦子聰明身體好,還愛作妖的學生,氣得簡直一佛出世二佛升天。以至于過了這么多年,見著馮睿達,臉色依舊好不了。
人群經過,兄弟倆對視一眼,都沒什么追憶往昔的勁頭,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經歷。
李君璠下樓去送饅頭,馮睿達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,過去十幾二十年都為人父了,才知道尊師重道是何意。
只記得那會馮晟揍他特別兇,現在想來……如果馮昊麟做出類似事體,大概也只有被吊起來抽一個結果,連王玉耶都不會遮掩求情。
李君璠拿著饅頭下樓,對陪在孩子身邊的乳母吩咐道:“帶小郎們去洗手。”
春風得意樓內外打掃得干凈,孩子們雖玩得瘋,倒不至于灰頭土臉,只是手心難免沾些汗漬。洗干凈了才像個體面人家的小郎君。
李君璠蹲下身,對著兩個眼巴巴望著饅頭的孩子鄭重交代,“你們的午食就是這個,一人兩個,不許搶。吃完了再去玩,聽見沒?”
白面饅頭在尋常人家已是上好的吃食,可在高門大戶眼里并不算稀罕。
若不知情的人瞧見,怕是要嘀咕,父輩在雅間里好酒好菜伺候著,卻只給孩子兩個饅頭充饑,未免太刻薄了些。
孰料李弘安的反應截然不同,眼睛一亮,拍著小手興高采烈地回道:“饅頭好吃!”
舉著手里的饅頭,樂此不疲地向周圍的孩子推銷,“甜的,甜的,比家里好吃!”
馮昊麟年紀大點懂得多些,自然不會這么輕易“上套”,但能不用上樓陪馮睿達坐著,還能接著在大堂玩,吃饅頭也不錯。他接過饅頭,小口小口地啃著,眼神卻瞟向遠處滾動的陶球。
小孩子最愛跟風,李弘安這高調的宣傳一出,說這饅頭是世間至高無上的美味,吃得香甜無比,連帶著其他孩子都好奇起來,說不定這饅頭真和家里的不一樣呢?
寶檀奴的眼睛早就黏在那白胖的饅頭上挪不開了,掙脫乳母的手,小跑到馮昊麟跟前,仰著小臉,奶聲奶氣地喊,“寶寶要!”那眼神太過熱忱,像只討食的小奶貓。
李君璠礙于身份,不好隨便給別家孩子喂食,馮昊麟卻沒這顧忌,他本就不算太喜歡吃饅頭,索性從自己手里的饅頭上撕下一小塊,遞了過去。
寶檀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一把搶過饅頭片塞進嘴里,小腮幫子鼓鼓地嚼著,大約是“討來的飯菜格外香”,吃得滿意極了,還沖馮昊麟露出兩顆小牙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