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衙諸衛早上在大朝會上剛表的忠心,在他們如狼似虎的“催收”行徑下,毀得渣都不剩。
南衙被少府監拖欠多年,北衙亦如是。
吳杲這會兒連自己的嫡系部隊都不相信了,委派三司的差役入駐少府監日夜看守,生怕再出亂子。
邊景福等人拖到最后一刻,連長安的坊門都關了,還是拿了盧自珍的令牌,才憑著“軍務緊急”的由頭,讓守門的坊丁開了門,順利返回大營。
回家自然是不可能回家的,留守大營吧!
最早搬完物資的右武衛也不例外。
往日里,眾人提起加班就嗤之以鼻,今日卻個個主動留守,眼睛里都閃著興奮的光。
連段曉棠都提前給家里傳信,今晚不回了。
小老鼠,上燈臺,偷油吃,誰能忍得住呢!
右武衛這次收獲最多,光是蜀錦就裝了七八車,一清點起來,到天黑了都沒算完。
右武衛在祝明月的指導下,知道何為精細式分貨。
哪怕同為蜀錦,品相、價格也有高下之分。
白天光線好,清點更不容易出錯,可財帛動人心,眾人寧可點起十幾根火把,也要在今晚把物資理清楚。
不然心里揣著這么大的“橫財”,誰也別想睡著。
吳越出宮后,強忍住來幾衛視察收獲的沖動,徑直回了王府。
他雖然不在乎什么“清名”,但該裝裱的時候還是得裝裱。
連來往不多的司文康都知道讓范成明拿吳越起誓無用,但上位者終究要愛惜羽毛。
畢竟以時下環境,名聲能辦大事,不管是好名聲還是壞名聲,總得有個“架子”在。
孫安豐雖然長在錦繡堆、眼力不俗,但這會他并有參與清點收獲的盛事,而是在帥帳角落里奮筆疾書。
這次右武衛露頭的將官太多,每個人都得寫一份折子,深刻反省自己“行事魯莽,有失體統”,工程量著實不小。
孫安豐抬起頭,揉了揉酸痛的手腕,長舒一口氣,拿著一疊寫好的折子走到呂元正面前,躬身回稟:“大將軍,都寫完了,請你過目。”
呂元正正對著一堆蜀錦樣品出神,聞言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,是以他的名義起草的折子。
借著帳內的燭火,他翻了兩頁,眉頭微微蹙起,“你這寫的,是不是太‘喜慶’了?”
畢竟稍后還需要他親手謄抄,以個人名義上表反省錯誤,要負責任的!
一不小心犯了點不該犯的小錯誤,總得表現出愧疚和負責任的態度,字里行間怎么能露出歡欣雀躍之意呢!
遞到宮里,豈不是找罵!
孫安豐是個聽話的筆桿子,心里暗道自己糊涂,“屬下立刻就改!”
他從前能硬憋出閨怨詩,把好事寫成壞事,這點“反差感”還不是手到擒來!
他提筆蘸墨,刷刷幾下就改了過來,譬如把“士氣高昂”改成“管束不力,有失軍紀”,瞬間就把“狂歡”的調子,扭成了“反省”的畫風。
呂元正看著改后的折子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這樣才對。稍后你把這些折子分下去,讓他們親手謄抄,明日一早,連同欠賬明細一起遞上去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