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滕王一系往昔和他無冤無仇,何至于要這般下死手,簡直像是要掘了對方的根系一般。
余下的幾人,也是各有各的來歷。
楊守禮感受到眾人異樣的目光,心里更慌了,連忙又掙扎著辯解,“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在挑臺上!那地方又危險又偏,誰會想到放著寬敞的水閣房間不待,偏要站在外面吹風?我真的沒有看見他們!”
自家水閣的構造,吳華光自然是清楚的。那挑臺狹窄且沒有護欄,平日里極少有人站上去。
她實在想不通,吳越等人為何要行險立于其上,可眼下追究這個已無意義,楊守禮闖下大禍已是不爭的事實。
果如吳漳先前特意攪渾的那般,因為中間夾雜了袁家兄弟這兩個無關人等,旁人參不透其中的內情,只當他們是湊在一塊同賞湖景,恰好被楊守禮誤傷。
這般牽扯甚廣、各方都得罪不起的禍事,讓吳華光一時生出退卻之心,可看著兒子紅腫的臉頰和慌亂的眼神,最終還是憐子之心占了上風,硬著頭皮帶著一行人往湖邊帷帳走去。
他們抵達時,吳越等人剛換好干爽的衣衫,只是眾人發間還殘留著未干的水跡,鬢角濕漉漉地貼在臉頰,好些人手里還端著姜湯,正大口大口地猛灌,試圖驅散體內的寒氣。
幾位苦主頓時迎來了一波三親六戚親切的問候。
不過這會兒,少有人還有余力維持客套的禮貌,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躲在吳華光身后的楊守禮。
關鍵時候,只會躲在女人的裙角之下尋求庇護,哪有半分男子氣概!
吳華光強壓下心頭的慌亂,臉上擠出一抹雍容得體的笑容,柔聲道:“七郎,兩位王侄,馮將軍、范將軍,袁家兩位公子,今日真是對不住了,讓你們受驚了。不知身子可有大礙?我這就喚醫者來為你們瞧一瞧。”
吳越語氣平淡地回道:“勞皇姐掛心,方才林娘子已然為我們把過脈,只是有些受寒,旁的倒是沒有什么大事。”
他刻意不提落水的緣由,也不表露喜怒,只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吳華光轉頭對身旁的女官吩咐道:“去,將陛下前日賜下的那株百年老參取來,給七郎他們壓驚安神。”
以吳越等人的家底,哪里會真的缺一株人參。
這般做不過是擺出十足的道歉誠意,想讓對方消消氣。
按照常理,接下來就該是吳華光親自開口道歉,先給楊守禮找一個能裱糊的理由,比如年紀尚輕、一時沖動,或是喝醉了酒失了分寸,再順理成章地表示會對楊守禮嚴加管教,給眾人一個交代。
沒等她開口,吳漳突然伸出手做阻止狀,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為難,長嘆一聲道:“姑母,不必如此。我們是骨肉至親,旁的客套話不必多言,侄兒心里都明白。”
接著話鋒一轉,帶著幾分疲憊說道:“今日落水受了些寒,頭暈得厲害,待會我便帶著阿襄回王府驅寒靜養,怕是無法再留下來為姑母賀壽了,還望姑母莫要見怪。”
說罷,吳漳轉頭狠狠剜了楊守禮一眼,那眼神里的怒火與失望毫不掩飾,隨即又略帶心疼地望著吳華光,語氣沉重地補充了一句:“姑母,這些年,你也不容易!”
短短一句話,可謂話短意長。
那語氣里的無奈與體諒,仿佛在暗示他們和楊守禮之間的矛盾,絕不僅僅是被推下水這么簡單,背后還牽扯著諸多讓吳華光為難的隱情。
不得不說,吳漳是懂告狀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