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親隨倒在距離主人尸體約十步遠的地方,身體扭曲成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,面朝上,雙目圓睜,瞳孔放大,定格著混合了驚怒、錯愕與難以置信的絕望表情。
他的胸口正中,膻中穴稍下處,有一個狹窄而深邃的創口,創口邊緣同樣整齊利落,說明兇器是同樣鋒利的短刃,并且是精準無比地、幾乎沒有遇到骨骼阻力地徑直刺入了心臟。
這一刀,狠、準、快,沒有半分拖泥帶水,是不折不扣的殺人技,絕非尋常匪類所能使出。
結合莫麗卿先前的說法,她先聽到的是樓上的動靜。
林婉婉暗自推斷,于啟在毫無察覺中死去,她真正聽見的,應該是親隨發現主人遇刺后,與刺客打斗的聲音。
而后打斗聲引來了樓下留守的仆婢,他們恰好與下樓逃竄的刺客相遇,為了殺人滅口,刺客便將兩名仆婢也一并殺害,而這一幕,正好被前來查探情況的莫麗卿撞見。
現場勘察完畢,眾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莫麗卿身上。
莫麗卿說起刺客的形貌,伸出手掌在自己頭頂比出一個高度,語氣篤定地描述道:“他大約比我高一個頭,戴著一頂有些發舊的玄色軟腳幞頭,穿的是一件青灰色的細絹圓領窄袖袍,面料不算上等,卻也干凈平整。腰間束著一條深褐色牛皮革帶,帶銙瞧著是普通的黃銅,并無紋飾。腳下是一雙皮質尚可的烏皮六合靴。”
這副衣著打扮,既符合一些身份低微、家資不豐的賓客,也可能是豪門大戶中有些體面的管事。
也許正是這模糊不清的身份,才讓他得以輕易上樓,無聲無息地靠近死者。
在與刺客短暫的交手時間中,能注意到如此多的細節,不得不佩服莫麗卿的觀察力與記憶力。
林婉婉卻明白,她并非天生如此敏銳,而是不得不為,在看不清人臉的情況下,她只能拼命記住衣物、身形等外在特征,以此作為辨認他人的依據。
楊開珺問到最關鍵的問題,“莫娘子,那名刺客相貌如何?”
衣裳可以更換,身份可以偽裝,臉卻是變不了的,這才是最關鍵的破案線索。
莫麗卿不同于先前應對刺客時表現出的勇氣,反而有些瑟縮地低下了頭,搖了搖頭,聲音帶著幾分愧疚與無奈,“我不知道。”
楊開珺微微擰眉,追問道:“他蒙面了?”
這是最合理的推測,畢竟刺客行事,大多會遮掩面容。
雖然白日蒙面,更加引人注意。
莫麗卿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將求助的目光望向了莫良弼。
她之所以非得讓譚國公府的人趕來,正是因為她需要有分量的人為她背書。免得到時候證人做不成,反倒被人質疑是共犯,百口莫辯。
莫良弼上前一步,為侄女“主持公道”,“駙馬有所不知,十七娘從小記性就不好,尤其不擅長辨認面容。”
數年前,這是莫家的重要“機密”之一。
莫麗卿從小品貌俱佳,雖是莫良弼兄弟的女兒,但莫良弼依舊對她寄予莫大期望,指望她及笄后能結一門顯貴姻親,為自家的錦繡前程添磚加瓦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