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修明沉吟片刻,試探著問道:“既為財神,掌管人間財運,理當迎入正殿受香火供奉,怎么反倒擺在偏殿?”
段曉棠輕輕搖了搖頭,“玄靈道長說,非在冊的正神,不該亂受香火,免得壞了規矩。”
這就是段曉棠了解“淫祀”之說的來源。
玄靈不愧在羅浮山正經修行數十年,他做事圓滑,但在原則和信仰問題上半點不含糊。
幸好五莊觀有這么一位拎得清的觀主,才讓段曉棠躲開一場飛來橫禍。
段曉棠等人的信仰并不虔誠,更不耐煩做那些繁復的儀式。
她們在此塑像,究竟是為了求財,還是留住那些留不住的東西,只有她們自己才明白。
郁修明感慨道:“觀主高見。”
他不由得想到,玄靈看著一副隨遇而安的模樣,私下卻有種種“逆反”操作。
任由東家的游戲之作布滿整座道觀,卻不許段曉棠的私人塑像進入正殿,將觀貓改名文理。
再比如,明年將移栽來此的桃樹,不僅辟邪,它更廣泛的意義在于姻緣。
段曉棠卻言之鑿鑿的宣稱,月老殿前愛搭不理……
這些看似和東家對著干的舉動,既守住了道家規矩,也多虧段曉棠等人不計較,才落得皆大歡喜。
薛留的目光卻被那尊綠袍執刀的財神像吸引,他提腳上前,盯著塑像的面容看了半晌,語氣遲疑:“這形容有些像……”話到嘴邊,又有些不敢確定。
段曉棠爽快地揭曉答案,“像《三國演義》里的關羽,就是他。”
范成明驚得差點跳起來,“怎么會是他?”
他聽營里說書講《三國演義》不下百回,關羽怎么看都和“財神”搭不上邊。
段曉棠聳聳肩,“我也說不清楚其中的門道,反正是話本里的關羽,聽說求財很靈。”
眾人將信將疑地往前走,繞過財神像,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得明媚起來。
供臺上擺著一排形態各異的女神像,嫦娥抱兔衣袂飄飄立于月輪之上,精衛銜著石子立在波濤之間,山鬼身披薜荔腰束石蘭,媽祖身著華服立于船頭……每一尊都容貌靚麗,身姿曼妙,顯然是下了大功夫雕琢。
比起男塑像大多以甲胄袍服亮相,難辨細節差異,女神們的衣著發飾格外精致,與長安城里的時尚截然不同。
嫦娥的廣袖上繡著流轉的月華,精衛的裙擺綴著海浪紋,山鬼的發間插著不知名的野花,媽祖的冠冕上鑲嵌著珍珠,一看就知非此間凡人。
段曉棠不斷強調,“看清楚,她們是正眼看人的。”
繼而喋喋不休地念叨,“我以前看過不少話本,都愛把楊戩和嫦娥湊一對,可惜大多是有緣無分,看得人心里堵得慌。還有精衛,不光填海,有些話本里說她還幫著后羿射過日呢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