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惜孫安豐一腔文青調調,只遇上一幫粗通文字的莽夫同僚,對牛彈琴、明珠暗投,不外如是。
劉耿文皺著眉,滿臉不解,“不就是把兩個字換成了三個字嗎?聽著還沒‘竹林’、‘梅山’通俗易懂呢!有什么妙的?”
一句話差點激得孫安豐原地跳起來,他指著劉耿文,急聲道:“字和字能一樣嗎?意境天差地別!段將軍頭天還跟我們說,景色不成氣候,結果我們第二天一早爬上山去一看,壓根不是那么一回事!”
梅花雖然還沒到盛放的時候,但也零零星星開了不少,粉白的、淺紅的,散落在山地各處,風一吹,暗香浮動,若有若無的,美極了。
以段曉棠慣來大大咧咧的性情而言,她絕非有意蒙騙眾人,大概、可能、也許是雙方對于“美景”的定義和理解有所偏差。
在段曉棠看來,或許要等到梅花漫山遍野盛放,才算得上“成氣候”。
可在國公公子的眼光里,這時候的香雪海,已然算得上自成風景,足以開門迎客了。
想到這兒,孫安豐搖頭晃腦,一副沉醉的模樣,“可惜我們去的時間不巧,沒能遇上下雪天。否則大雪紛飛,梅花怒放,‘路盡隱香處,翩然雪海間’,那景致不知該有多美!”
這一番關于梅花景色的感慨,眾人或多或少都聽孫安豐念叨過一兩回了。
他甚至還抱怨過,當時因為急著趕路,沒能好好在梅山里欣賞一番,否則定要大發詩興,原地賦詩三百篇,以抒胸臆。
正所謂學渣文具多,酸詩人作不出好詩,就怨怪眼前的景色不夠壯麗。
好在客觀條件限制了孫安豐的發揮,世上又少了幾篇廢話文學。
眾人正圍著打趣說笑,熱鬧非凡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。抬頭望去,只見段曉棠、范成明一行人,終于出現在了營門口。
原本吵吵嚷嚷的將官們,哪怕心里依舊百爪撓心,想上前追問詳情,此刻也都識趣地向兩邊分開,整齊地讓開一條道路,恭恭敬敬地看著兩位將領騎馬入營。
唯獨周水生逆勢而上,他手里攥著一根翠綠的大蔥,快步走上前,高聲問候道:“段將軍、范將軍,你們回來啦!”
說到興奮處,他還忍不住甩了甩手里的蔥,蔥葉上沾著的晶瑩水滴,濺落到了段曉棠的衣袍上。
這幫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將官,本身就是這世上最兇煞的人物,平日里向來百無禁忌。
可這次段曉棠被安上“巫蠱”的罪名,實在太過晦氣,眾人心里都惦記著幫她驅驅邪。
只是在這緊要關頭,若是明目張膽地給段曉棠安排驅邪儀式,難免有“封建迷信”的嫌疑,雖然他們的畢生的目標就是“封建”,迷信也是日常,但人在朝堂混,就得有所為有所不為。
甚至這一類行為,還可能被有心人解讀為對朝廷的不滿。
但周水生手里拿把蔥算得了什么,那就是他的本職工作,至于蔥葉上有水,那只能說明右武衛的菜蔬新鮮水靈,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這份隱晦的心意,只有他們自己人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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