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充分發揮“拱火”的傳統藝能,在幾個稍通文墨的筆桿子協助下,一篇篇彈劾御史臺的奏章,如同漫天飛雪一般涌向中書省。
往日里,只有御史臺拿著筆墨紙硯彈劾旁人的份,何曾受過這等待遇,這次算是踢到了鐵板。
有意思的是,這次將官們沒像往常那般動粗耍橫、拳腳相加,反倒個個擺出一副講道理、擺事實的斯文模樣。
彈劾的矛頭不針對御史臺的某個具體人物,而是直指其內部機制存在巨大問題,巫蠱乃是足以動搖國本的重罪,豈能僅憑一點似是而非的猜測,就能隨意指證手握兵權的將領。
這般草率行事,置朝廷法度于何地,置軍心民意于何地!
誰能想到,有朝一日要掘御史臺根的,竟然是一群莽夫。
若說南衙將官還只是在自己不甚熟悉的嘴炮領域搖旗吶喊,范成明的做法就直接得多。
他親自帶著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,天天泡在御史臺,美其名曰“監督辦案”,實則是上門作威作福,攪得御史臺雞犬不寧。
范二霸王什么做派,懂的人都懂,他要是橫起來,沒幾個人能硬扛得住。
這次他親自坐鎮御史臺,擺明了就是要盯著他們查案,若是御史臺不把自己的半副身家搭進去,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他寶貴的出場機會。
詹文成好幾次氣得臉色發青,指責范成明行為失矩失禮,范成明卻總裝出一副聽不懂的樣子,掏了掏耳朵,輕飄飄地回一句,“本將軍是粗人,不讀《禮記》。”
御史臺的彈劾,旁人或許會怕,可范成明早就是虱子多了不怕癢、債多了不愁還的主,更何況他背景硬實,壓根沒把這些彈劾放在眼里。
即便御史臺真的彈劾他無禮,又能怎樣?
他是武將,職責是上陣殺敵、保家衛國,難道打仗的時候,還要先跟敵人敘舊問好、講完體統再動手嗎!
至于他到底上不上得了陣,先別深究。
范成明之所以如此高調,全是為了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
他真的去過陳倉,并且親眼見識過當地士族百姓將祖先傳下來的謀略本事發揚光大。
與范成明的高調不同,作為段曉棠大靠山的吳越,站上了道德制高點之后,聲色俱厲地要求御史臺給朝野上下一個明確的說法,態度看似堅決無比,可深究起來,那些要求不痛不癢,沒什么實質性的殺傷力。
畢竟御史臺不是掌管錢帛的少府監,除了一幫頭鐵心硬、窮酸清高的官員之外,手里根本沒有任何有價值的庫藏。
吳越不過是趁著范成明在外興風作浪、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時候,私下里勾兌了幾樁與南衙無關的升遷任免事宜,然后深藏功與名,仿佛什么都沒做過,靜靜地等待機會。
只是一想到日后事情曝光時,眾人震驚錯愕的表情,吳越就忍不住心頭竊喜,差點壓不住上揚的嘴角。
最后只能反復做足心理建設,才勉強維持住清冷的形象。
經此一事,吳越心里也暗下了一道評語,寧得罪君子,不得罪小人,更萬萬不能得罪那些讀書多又心狠手辣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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