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,帥帳內頓時哄笑一團,氣氛徹底松弛下來。
劉耿文自然聽懂了潛臺詞,他位卑職低,又沒有顯赫的出身,別說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校尉,就算將來有幸拜將,也不必他來背負金刀之讖這份沉重的忌諱。
殺雞焉用牛刀,真要清算,前面還有無數出身正統、官階更高的劉氏宗親擋著,根本輪不到他。
劉耿文黝黑的面皮上,難得露出一抹羞赧的紅色,跟著眾人笑了兩聲,連忙擺手,“不危險、不辛苦!能為陛下、為大吳效力,是屬下的福氣。”
求之不得!
眾人又是一陣哄笑,就算是現在的右武衛大將軍呂元正,那份理想中的“公侯苦累”,都還沒集齊呢,更何況劉耿文。
李開德右手搭在劉耿文肩膀上,笑道:“真有那一天,你家祖墳該著火了!”
小人物們只知道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地往前走,踏實做事,安穩度日,哪里懂那些野心家們不為五鼎食,便為五鼎烹的瘋狂野望。
對他們而言,“五鼎”的榮華富貴太過遙遠,遠不如軍營里的一頓飽飯、一場安穩覺來得實在。
得益于右武衛這番算不得深入淺出的課后輔導,大小將官們即便還有些懵懂,也都清楚此事事關重大,絕不可外傳。
頂多私下里和二三信得過的親友小聲討論幾句,哪里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及半個字。
以至于御史臺大興臺諫,以妖言惑眾、瀆職、貪腐等罪名掀起大規模彈劾時,南衙的大部分將官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場風波,沒有被牽連其中。
這次風波的主要矛頭,都指向了吳杲往昔最信任的貼身小棉襖北衙。再往下深究,便是對劉氏子弟的清算,以及對吳融勢力的敲打。
想來這個年,許多人都過不好了。
不過,吳杲向來不在乎這些,尤其是在折騰起自己的兒孫來的時候,更是鐵石心腸,毫不留情。
祝明月拿起桌上的小銀剪,輕輕地剪落燈花,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。
她緩緩地和小伙伴們說起吳融的身世,語氣帶著幾分玩味,“蜀王的生母王寶林,本是掖庭罪奴出身,后來僥幸入了潛邸侍奉,生下了當今的第三子。”
她唇角浮現出一抹莫名的笑容,眼神里藏著幾分深意,“不過在潛邸之時,這位王寶林自始至終,都只是個無名無分的侍妾,從未得到過任何正式的冊封。”
大吳的高級權貴,不僅正妻,就連受寵的妾室,也能得到誥命身份。
尤其是皇室子弟的府邸,誥命的名額格外充足,只要家世清白、略有功勞,便能求得名分。
王寶林卻始終沒能得到這份認可,可見身份有多卑微,在吳杲心中的分量有多輕。
吳杲前兩個兒子,都是正妻所出,身份尊貴,自出生起便自帶嫡子光環。
第三個兒子吳融,雖說趕不上兩位嫡兄的待遇,可畢竟是新得的兒子,按常理來說,吳杲對他的新鮮勁總該還沒過,就算不格外寵愛,也不該太過怠慢。
可怪就怪在,王寶林好歹是宮里出來的,結果不僅孺人,就連最基礎的媵的名號都沒撈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