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助劉氏的余威,穩固吳融的地位,這才是他們的真實目的。
冷靜下來之后,劉瑤環無比清楚地明白,若吳融僥幸登臨高位,那么她和孩子們,連帶著已經沒落的娘家,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。
甚至不需要等到狡兔死,走狗烹的地步,而是吳融成為至尊的前提條件。
在滔天的權勢面前,從來都是無毒不丈夫。
賜死她這個沾染讖言的王妃,吳融會毫不猶豫。若是需要殺了他們共同的孩子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,他或許會猶豫一瞬,但最終還是會痛下決心,然后對外宣稱是暴疾而亡。
因為無數當權者、得利者,承擔不起劉氏可能代吳,金刀之讖再度應驗的后果。
現在御史臺做刀,追著劉氏的一眾姻親故舊彈劾打壓,但好在只是打壓而已,還沒到斬草除根的地步。
世家大族最會看風向,也最能隱忍,大不了茍且十幾年、一兩代人,等到風云變幻,家中再培養出幾個優秀子弟,便可重新乘風而起。
往昔,為了她和兒女們的未來,為了夫妻間那點渺茫的共同利益,劉瑤環可以做一個合格的王妃,規規矩矩地主持王府中饋,悉心撫育兒女,在外八面玲瓏地交際,在帝后面前代吳融盡孝……可那都是建立在雙方尚有共同利益的基礎上。
若吳融原地踏步,往后,她或許還能享享王太妃的的尊榮。
但現在,吳融的野心已經暴露,她表現得越好,離死越近。
賢良淑德換不來生路,那么做個遵從本能的怨婦、妒婦、毒婦又有何妨!
劉瑤環動不得吳融,也動不得他和其他女人生育的孩子,至少明面上是如此。
但朝著那些依附吳融的女人發泄一絲這些年積攢的怨氣,卻在情理之中,任誰都挑不出大錯。
往日,真是太給她們臉面了,才讓人蹬鼻子上臉。
姜桂茶的熱氣裊裊升騰,帶著濃郁的辛辣香氣,驅散了些許寒意,讓布置清雅卻略顯冷清的廳堂,多了一絲活氣。
心腹女婢垂首恭立在側,雙手捧著一個托盤,托盤里整齊地疊放著幾卷抄寫工整的經書,低聲稟告道:“王妃,諸位夫人今日抄寫的祈福經書,全在這里了。”
劉瑤環任由姜桂茶的熱氣熏著她的眼睛,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,語氣平淡無波地說道:“誠心已至,經不可留,都燒了吧!”
抄書需要心誠,茹素、褪華服、減珠翠,連取暖的炭火都要能少則少……這般天寒地凍的冬日里抄經,絕不是個輕省的活計。
她既沒有責罵任何一個人,更沒有動刑杖責,只是打著為王府祈福的旗號讓她們抄經,任誰都挑不出錯來。
女婢臉上露出一絲遲疑,欲言又止地補充道:“回王妃,方才權夫人身邊的丫鬟前來稟告,道是權夫人染了風寒,身體不適,恐無法再勉力抄經,想向你求個恩典,歇幾日再補。”
劉瑤環輕輕抬手,水蔥似的手指上,蔻丹涂抹得鮮艷無比,在昏暗的光線下透著幾分凌厲。
她慢悠悠地說道:“年節下,不好延醫問藥沾染晦氣,讓她先忍忍吧。不過抄經祈福是關乎王府興衰的大事,半分耽擱不得。她的身子既然不成了,就讓她兒子來代母盡孝,繼續抄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