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語氣誠懇,神態溫婉,仿佛橫亙在夫妻二人之間的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從未存在過,又回到了過去數年里,兩人相敬如“冰”卻維持著表面和諧的模樣。
只不過今時不同往日,墻倒眾人推,她此時此刻做這些事,外人絕不會夸贊她孝順賢德,只會一針見血地直指核心,她就是借抄經祈福的名義,磋磨王府里的姬妾,發泄心中的怨氣。
吳融看著眼前笑意溫婉、滴水不漏,所有的情緒都藏在眼底的劉瑤環,忽然覺得一陣心悸。
這樣的她,比歇斯底里的她,要可怕得多。
吳融壓下心中的忌憚,話鋒一轉,借機試探道,“既然有心為皇后娘娘祈福,你若是入宮,便順路去見一見母妃,替我向她問聲好,盡盡孝道。”
劉瑤環唇角緩緩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,眼神里帶著幾分嘲諷,卻又恰到好處地掩飾在溫婉的神態下,“年節下,宮里宮外事務繁忙,妾身這會兒入宮,怕是要叨擾了娘娘和母妃。再說,府中抄經祈福的事還需妾身盯著,實在不好外出走動,還是等過了年節,再擇機入宮拜訪吧!”
劉瑤環為何“不好外出”,真正的原因,她和吳融都心知肚明。
她堂堂一個親王妃,憑什么要去對一個小小的寶林卑躬屈膝!
很久之前,在她尚未和吳融定親的時候,對于這個在皇室中近似隱形人的皇子,以及他那位更沒有存在感的生母,她并沒有多少了解。
一入宮門深似海,母子倆為何淪落到如此尷尬的地位,無非就是做母親的,以色侍人,色衰而愛弛,連帶著兒子也成了邊緣人物。
宮廷之中,這本就是常事。
后來,她嫁入蜀王府,才漸漸打聽清楚,吳融母子倆能有今日,著實是自作自受,怨不得旁人。
往前推數十年,王寶林的出身其實并不差,她的家族曾是大吳的頂級權貴之家,角逐皇后之位或許差口氣,但若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宗室貴婦,卻是綽綽有余。
可惜好景不長,王家后來卷入謀逆大案,罪名和楊胤如出一轍,只差最后舉兵那一步。
王家男丁全部被處斬,女眷被沒入掖庭為奴,昔日的頂級權貴之家,一夜之間灰飛煙滅。
那時候王寶林年紀尚小不記事,跟著僅剩的家人,從金尊玉貴的貴女,淪落為掖庭最底層的奴婢,終日與無盡的勞作和苦役為伍,受盡了磋磨。
不知幸還是不幸,十余年的掖庭苦役磋磨,不曾在王寶林身上留下多少苦難的痕跡,反倒生得花容月貌,比尋常貴女還要出眾幾分。
一個逆臣罪女,究竟是怎么從戒備森嚴的掖庭出來,又通過何種手段運作,最終來到吳杲身邊伺候的,劉瑤環至今不甚清楚。
可惜,人心不足蛇吞象。
一朝飛上枝頭,王寶林偏偏看不清形勢,她不知道似她這般身份,能三餐有繼、有片瓦遮身已是天大的福氣,在角落里蜷著,沒名沒分才能活。
她所圖甚大,或者說,她所求的不僅僅只是名分。
她竟然仗著一時的寵愛和子嗣,不知天高地厚地乞求吳杲為王家平反!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