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蘭娘遲疑一瞬,“準確的說,他不是胡商,而是漢人東家雇傭的伙計。”只是恰好是個胡人。
這是部分胡人群體在長安立足時,常用的規避風險的手段,借助漢人的身份行事,能少許多麻煩。
漢人有漢人的律法,胡人有胡人的習俗。
顯然,這次糾紛的雙方,要么是不熟悉長安的律法規矩,要么是故意隱瞞了這層關系,都沒有向官吏們說出全部真相。
這種隱情,鞠雅健以往處置胡漢相關的糾紛時遇見的多了,一聽就明白過來,肯定地說道:“既然牽扯到漢人東家,那這樁事里定然有兩份契約。”
一份是明面上用來應付核查、給外人看的陽契,另一份則是約定雙方真正權利義務、記錄真實交易的陰契。
京兆府的官吏瞬間反應過來,頷首道:“若是事涉漢人,那此案就該由我們本地官員裁決,薩寶府不便插手了。”
鞠雅健本就覺得這樁糾紛麻煩,能置身事外求之不得,當即大方同意,“自是如此,既然牽扯漢人,便由諸位大人全權處置便是。”
商議定了,京兆府立刻派遣差役去核查安羅山背后那位漢人東家的底細。
戚蘭娘心中早已知曉情況,所謂的東家,根本不是什么外人,就是安羅山的漢人岳父。
不過這點無關緊要的小事,她沒必要特意點透,免得節外生枝。
鞠雅健被排除在案件之外,于他而言,是少了一樁麻煩,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。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少了這一樁案件里的油水,又或者是壓根沒反應過來,自始至終都神色輕松。
他在一旁看著戚蘭娘忙里忙外,一會兒安排人給官吏們奉茶,一會兒又吩咐下屬整理相關商鋪的記錄,配合官府核查,直到案件初步解決,各方都有了定論,才想起上前打個招呼。
鞠雅健語氣誠懇,帶著幾分客氣,“戚娘子,今日辛苦你了!”
戚蘭娘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,搖了搖頭道:“些許小事罷了,不值一提。倒是還未恭賀鞠郎君仕途通達呢!”
鞠雅健哈哈大笑起來,擺了擺手,語氣帶著幾分自嘲,“戚娘子客氣了!不過是個流外的率府罷了,算不得什么仕途通達。”
他本是國子監的學生,如今出仕只得了個流外官職,這份前程自然稱不上好。
但以他胡人的根腳,能在薩寶府這種專門管理胡人事宜的衙門里,得到一個對口的職位,也算是恰如其分,不算委屈。
戚蘭娘想到正事,趁機說道:“鞠率府如今榮升官職,若是有置換屋舍的打算,提前同陳牙人說一聲便是。”
趙瓔珞崇義坊的小院子,面積不大,陳設也簡單,做國子監學生求學期間的單身宿舍還行,若是要體現官身的氣派,就差點意思了。
鞠雅健半點沒有換房子的打算,連連擺手道:“不必,不必!那宅子我住得很是習慣,不換了!而且朋友偶爾來借宿幾日也方便。”
換言之,鞠雅健只是出面簽契約的承租人和常住人,但那宅子里或許還住著其他一些人,人員構成遠比表面看起來復雜。
戚蘭娘沒有再多問,語氣依舊柔和,“既然如此,那便不打擾你了。若是宅子有什么需要修補的地方,率府直接聯絡陳牙人便是,他會安排人及時處理。”
話雖如此,她心底卻已打定主意,下次要讓陳牙人專門去崇義坊的那兩處屋舍周圍轉一轉,仔細打探打探情況。
雖然那宅子她們不打算自住,只是當作置產投資,但房屋忌諱頗多,有的忌生,有的忌死,若是宅子里真有什么不干凈的事,說不定會應在屋主身上,影響到她們的運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