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裹得嚴嚴實實,只露出一雙眼睛,跑到近前才抬手揭開臉上的遮擋,正是寧封。
寧封先是恭恭敬敬地同段曉棠等人一一打過招呼,才笑著說明情況,“段將軍,這一片是右屯衛的地界,右武衛的漁場,還得再往前走兩里路。”
長安周邊的漁業,向來有漁霸盤踞,平日里橫行霸道。
可在軍隊這等暴力機器面前,再囂張的漁霸也得縮成一團,不敢有半分造次。
各個軍營恪守著約定好的紅線,互不侵擾。
即便出來冬捕,每營派出的也不過幾十上百號人,但這些人都是常年征戰的壯丁,煞氣滿身,無論是官是民,誰又敢貿然上前找他們的麻煩呢!
段曉棠隨口問一句,“寧六,收獲如何?”
不知道是不是和莊旭混久了,寧封當即叫起苦來,“別提了,我們右屯衛第一回組織冬捕,沒什么經驗,而且還在下游,頂多就夠過年給弟兄們打打牙祭。”
抱怨完自己,他不忘提一嘴旁人,表揚起了“優秀學生”,“說起來,左武衛在涇河那邊,聽說今日的魚獲不少,比我們這兒強多了。”
一行人又寒暄了兩句,辭別寧封,繼續往前趕。
不多時,便到了右武衛的冬捕漁場。
右武衛那幾張勞苦功高的漁網,跟著隊伍南征北戰,去過關中的大小溝渠,闖過東萊的驚濤駭浪,也撈過并州汾河的魚蝦……如今,終于能在長安城外的渭河里好好灑上幾網了。
周水生把自己裹得像個圓滾滾的球,親自在岸邊盯著冬捕的進度,生怕出半點差錯。
岸邊臨時架起了兩口大鐵鍋,一口鍋里正咕嘟咕嘟煮著熱騰騰的姜湯,另一口則用從大營里帶來的羊肉,搭配剛捕上來的鮮魚,現場燉魚羊鮮,濃郁的香氣順著風飄得老遠。
周水生定下了規矩,凡是從河面上作業回來的人,都得先喝一碗滾燙的姜湯驅寒,暖透了身子才能再喝湯吃肉。
兩種極致的味道疊加在一塊,段曉棠簡直無法想象是怎樣的體驗。
都是自家人,段曉棠也不見外,徑直走到收魚的大木桶旁,伸長脖子往里瞧。
桶里已經裝了不少鮮魚,條條鮮活,在桶里撲騰著。
看了片刻,段曉棠忽然有些擔憂,皺著眉說道:“我們這么天天大規模地撈,該不會把河里的魚都撈光了,落個竭澤而漁的下場吧?”
周水生文化水平不高,聽不懂“竭澤而漁”這等復雜的成語,但領會了段曉棠的意思,連忙解釋道:“將軍你放心,我們有分寸,個頭太小的魚苗,都扔回河里了。”
小魚肉少刺多,吃起來沒意思。
段曉棠輕輕頷首,“就這么做。”
她又問道:“捕上一天魚,夠得上營中弟兄們所需嗎?”
周水生大大方方地回道:“夠不上全天的伙食,不過用來給弟兄們多添個菜是夠的。余下的,要么暫時養在活水桶里,要么就腌制成咸魚、魚干,往后慢慢吃。現在天氣冷,不管是鮮魚還是腌魚,都不怕放壞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