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在一旁抱臂冷眼旁觀,看著靳華清從起哄到難得正經開導人的模樣,心里暗自點頭。
這股不管不顧的灑脫勁兒,倒還真不失為應對閑言碎語和無端編排的絕佳辦法。
只不過她轉念一想,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誹,這會不會是刀不砍在自己身上不疼?
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說灑脫容易,真要是輪到自己被人這么胡編亂造,靳華清真的還能這么輕松自在?
她越想越覺得有趣,腦子里甚至冒出個荒誕的念頭,假如有人以右武衛為背景,寫一篇胡編亂造的同人文,她簡直不敢想,靳華清會被編排成怎樣的破布娃娃,想想都覺得辣眼睛。
與右武衛營中這般說說笑笑、閑散熱鬧的氛圍相比,身在薩寶府的鞠雅健,只覺得近來的日子糟糕透了。
胡人不過漢人的新年,卻因為長安城年節將至的整體氣氛,不得不卷入其中。
尤其是那些指望借著年節狠狠賺一筆的胡商,為了爭奪客源、搶占市場,行事越發激進,由此引出了一系列胡人之間、胡漢之間的摩擦事件,一樁接一樁地爆發,攪得人心惶惶。
薩寶府作為大吳管理胡人的官方機構之一,夾在中間簡直受盡了夾板氣。
上官動不動就指責他們辦事不力,沒能維護好地方秩序。而那些被管理的胡人,又抱怨他們偏袒漢人,不為胡人做主。
無論這些指責和抱怨如何洶涌,落到鞠雅健個人頭上,他都沒覺得有什么值得掛心的。
在普通的大吳百姓眼里,凡是高鼻深目、卷發碧眼的,都一概稱之為“胡人”,卻未必明白,這些被籠統歸類的“胡人”之間,亦有不同的族群和國別之分,彼此間的差異極大。
有些族群甚至稱得上是世仇,一旦見面,沒有官府約束,怕是要拼個不死不休。
可這些事,和他一個在以祆教、粟特人為主的薩寶府任職,早已漢化的沒落高昌王族,又有什么關系呢?
大家本來就不是一條道上混的,只不過絲路將他們聯系在一起,才在這座長安城里有了交集罷了。
長安城里,但凡鬧得大些的、與胡人有關的糾紛,即便薩寶府未必有插手的余地,也少不了要他們出面見證、備案,實在是麻煩得很。
鞠雅健后來也因為公務,往來過萬福鴻兩次。
只不過他先前打交道的,是辦事妥帖、待人溫和,讓人如沐春風的戚蘭娘。
如今主事的人換成了趙瓔珞,行事公事公辦,語氣冷淡,時不時還會給人甩兩個軟釘子,讓他很不自在。
旁人都喚她“趙娘子”,結合她和戚蘭娘的親密關系,再想想房契租約歸屬,鞠雅健心里暗自猜測,這位或許才是真正在房契上落名的趙瓔珞,也就是他和朋友們租住房屋的真正房東。
一看就不是好說話的角色,氣場凌厲,是個厲害人物。
鞠雅健打定主意,回去之后一定要和朋友們好好交代一聲,讓他們行事收斂些,好好顧惜租住的屋子,千萬別得罪了這位厲害的房東,免得哪天對方發了火,把他們掃地出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