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年齡從來都是一道繞不開的坎,入門五年后,弟子們若能順利出師,也已近晚婚的年紀,屆時便是談婚論嫁、操持家務的時節,再無這般純粹學醫的時光。
男人卻無此困擾,像朱文林,孩子都已一兩歲,依舊能不急不慌地做藥童、學醫術,生活不曾有絲毫動蕩與改變。
換作朱淑順,別說生兒育女,光是成家嫁人,就足夠將她多年的學業與生活攪得天翻地覆。
林門諸位家長皆是醫家同行,豈能不清楚拜入林婉婉門下的弊端?
只是他們既不舍得斷送女兒的天賦與幸福,又沒有魄力讓女兒沖破世俗束縛、一條道走到黑,想要魚和熊掌兼得,便只能任由她們在野外實踐這一塊“瘸”下去。
更何況,山林鄉野之地,對女子本就充滿了未知與兇險。
在那些蒙昧未開化之人眼中,無論女子是否懂醫術、有身份,都只是一塊行走的肥肉,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不測。
倒不如讓她們順利出師后,留在城中,在家人的庇護下安安穩穩地行醫,雖少了幾分野外歷練,卻多了幾分安穩。
后續的路程,眾人幾乎全靠意志力支撐,雙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,每抬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。
就在眾人的意志力即將被雙腿的酸沉榨干時,一種不同于風聲林嘯的水聲,執拗地鉆進了耳朵。
起初模糊如遠山的嗚咽,隨著腳步踉蹌前行,漸次清晰為悶雷般的轟鳴,最終澎湃成咫尺間的喧騰。
這聲音不啻為一道赦令,讓灌鉛般的腿忽地尋回了一絲虛浮的力氣。
孫大夫抬手指向不遠處云霧繚繞的山坡,語氣輕快地說:“林娘子,你看,這就是靈湫流了。順著溪流往上,看見那片月牙形的空地了嗎?孫真人便居于此處。”
俗話說望山跑死馬,先前看似近在咫尺的目標,實則藏著不少蜿蜒山路。
這次好歹有了明確的目標,像一根胡蘿卜吊在眼前,給了眾人無盡的動力。
連最“廢物”的齊蔓菁,手中的甘蔗早已啃得只剩光禿禿的蔗渣,卻陡然從身體深處迸發出一股驚人的力量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自古便有在朝、在野兩種說法,齊蔓菁出身太醫世家,自幼耳濡目染,骨子里自然更“迷信”官方的權威。
太醫們肯不肯傾力治病是一回事,但他們手中定然握著最珍稀的藥材、最精妙的診療技法,這是毋庸置疑的。
現在,齊蔓菁費了大半條命爬上太白山,就是想親眼見見傳說中的孫思邈,看看他是否真如世人所言那般神奇,擔得起活神仙的名頭,值得林婉婉這般傾心推崇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登山,動靜不小,孫思邈的弟子孟濟早便察覺了。
太白山清凈了許多年,極少有這般大的陣仗上門,他連忙循著聲音迎了下來,待看清領頭之人,當即叉手行禮,“見過孫大夫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