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婉起身,對著孫思邈躬身一禮:“師父,我回去把昨夜我們探討的內容,一一整理成文,方便后續籌備研制之事。”
孫思邈微微頷首,眼底不見半分一夜未眠的倦怠,只是靜靜坐在山洞門前的石凳上,目光悠遠,望著遠處連綿起伏、云霧繚繞的莽莽群山,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不多時,孟濟悄然走上前來,輕聲喚道:“師父。”
孫思邈回過神來,望著遠處的山巒,難得失神地呢喃了一句:“沒牛啊!”
“啊?”孟濟愣了一下,連忙側耳傾聽,確認自己沒有聽錯,隨即滿臉困惑地轉頭,看向不遠處的藥坪,他們在太白山上的居所簡陋,藥坪也不大,平日里栽種草藥,全靠人力打理,自個兒動手便能完成,根本用不著牛來犁地,怎么突然提起牛來了?
孫思邈深吸一口氣,原來不是人痘是牛痘。必須得要有牛,不然,怎么叫牛痘呢!
他先前萬萬沒有想到,根治天花這等困擾世人多年的頑疾,癥結居然會落在一頭普通的牛身上。
太白山地勢險峻,山路崎嶇陡峭,常人上山,都要費盡全力、一路攀爬,更何況是牛這種大型牲畜,根本難以運上山來。
他們如今居住的這片地方,狹小偏僻,平日里若養幾只雞鴨,勉強能自給自足,若是換成牛羊這類大牲畜,別說飼養不便,就連安置的地方都沒有。
孫思邈不喜喧鬧,素來離群索居,故而才選擇隱居在太白山上。可也正因如此,這地方太過偏僻閉塞,別說天花病人難以見到,就連牛群,都蹤跡難尋。
他先前也曾暗中盤算過,往北方與草原接壤的地帶去,尋一片偏僻清靜的地方,慢慢開展試驗,一點點馴化牛群,尋找合適的毒株。
林婉婉倒是盛情邀約他去長安,道是她家有許多的耕牛可供研究使用。再者長安城里名醫眾多,若是遇到難題,也能相互探討,比在太白山上閉門造車要好得多。
這提議,與孫思邈先前勾畫的思路,可謂是截然不同。
一個想著循序漸進、從無到有,靠著自己的科研能力,一點點馴化牛群、摸索制法。一個卻是靠著財力加持,省去所有繁瑣的鋪墊,直接開啟研制之路。
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子,各有優劣。
孫思邈的路子穩妥扎實,卻耗時耗力。林婉婉的路子快捷高效,卻依賴財力支撐。
若是能將二者結合,既有孫思邈的精湛醫術與科研能力,又有林婉婉的財力與資源加持,研制牛痘之事,定然能事半功倍,少走許多彎路。
不過孫思邈這一次倒是略有疑慮,長安畢竟是大吳的都城,人口稠密,往來繁雜,研制牛痘,難免要接觸天花毒株,若是一個不慎,讓毒株流傳出去,后果不堪設想,怕是會釀成一場席卷都城的大禍,傷及萬千生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