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砸了砸嘴,“也不至于吧!”
吳杲現在還需要吳愔,想要借著扶持他來制衡吳融,這么看來,吳愔的政治作用,還沒有完全消散,不至于一下子就垮掉。
祝明月抬起眼簾,眼底閃過冰冷的洞察:“我在想,對一個要爭皇位的人而言,什么是真正的‘死亡’?”
“呃?”段曉棠一時沒跟上她的思路,滿臉茫然地看著她,不明白她這話的深意。
祝明月的語氣帶著十足的惡意,一字一句說道:“肉體消亡、雄風不再,亦或者斷子絕孫,被天下人認定‘不能生’?”
段曉棠倒抽一口涼氣:“這么嚴重?”
子嗣之事,世人大多會將責任推到女子身上,可這一次,所有人都明明白白地知道,是吳愔的身體出了問題,是他的鉛毒,可能影響子嗣傳承。
據段曉棠所知,不行的只有吳巡,可這事極為隱秘。吳巡究竟傷到了何種地步,他自己內心如何認知,旁人無從得知,至少明面上看不出半分異常。
段曉棠雖然混在男人堆里,但從來沒有忘卻自己是個女人,以她的身份地位和性情,旁人也不大可能將劣根性完全的展示在她的面前。
祝明月亦是如此。
至于說,找個與吳愔身份地位相當的男人,掏心掏肺地說一點戳心窩子的話,借此揣測吳愔的真實想法,更是萬萬不可能。
祝明月篤定道:“旁的不說,老吳家真的有皇位要繼承。”
子嗣,從來都是遴選儲君最關鍵的要素之一,沒有合格的、健康的繼承人,就意味著他沒有未來,沒有爭奪皇位的資本,即便吳杲現在還需要吳愔,終究只是權宜之計。
當然,吳愔也可以廣蓄姬妾,多播種廣撒網,說不定運氣好,真能生出一個健康的子嗣。
可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,一旦所有人都認定,吳愔身子不行,生不出健康的孩子,那些背后的指指點點、嘲諷非議,吳愔那種性子,忍得了嗎?
祝明月望向窗外漸濃的夜色,仿佛已看見深淵張開巨口。
次日一早,天剛蒙蒙亮,右武衛全員出勤,營中將士個個精神抖擻,身著甲胄,手持兵刃于校場演練,唯有范成明不見蹤影。
并非翹班偷懶,而是受了吳越之命,在外聯絡各方消息,充當起吳越與南衙的耳目,收集各方勢力相關的動靜。
即便右武衛的人嘴上沒遮沒攔慣了,卻沒有人在營中大肆討論齊王府的事。
一來,齊王府孺人流產之事,只限少數高層知曉,并未公開。二來,在軍營之中,議論皇室宗親的內幃之事,不大合規矩。
辰時剛過,段曉棠將最后一份公文呈給呂元正批閱。
帥帳內唯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,和遠處校場隱約傳來的操練號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