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即,孫思邈的注意力落到圖紙上一道陌生的線條,“這是?”
祝明月神色一正,語氣堅定,毫不猶豫地說道:“水渠。”
顯然她很清楚,孫思邈即將著手的事業的風險性,舉一個最簡單的例子,“藥廬只有活水。”
李匠人在旁幫腔,“對對對,祝娘子先前特意囑咐過我們,不打井。”
祝明月信奉水能生財,無論在哪里落腳、做什么事,都不忘挖井蓄水,這般特意要求“不打井、只用活水”的做派,實在是罕見。
李匠人雖不解其用意,但不妨礙他看在工錢的份上,對此表示充分的理解和配合。
他抬手指了指遠處的一座山林,“山那邊有一處天然泉眼,水質清冽,四季不竭,我們已探過路,只需鑿一條水渠,便能引到藥爐旁。”
李匠人不明白其中關節,孫思邈卻是一點就明,流水不腐,戶樞不蠹。若要應對天花那等惡疾,死水易濁,濁則生腐,腐則染藥,唯有活水,方能保藥廬潔凈。
不過對他而言,沒有井水才是常態。便是在太白山中,他們用的也是山泉。
孫思邈細細看著圖紙,估量著其中的規模,“這是夯土房?”
這話聽得李匠人一愣,他自打跟著祝明月干活,就沒建過幾間泥瓦房。幽篁里那幾間竹樓,還是為了附庸風雅,特意建的。
李匠人恭敬地解釋:“真人有所不知,花果山這一片修建屋舍,向來用的都是磚瓦,若是用茅草、夯土修建屋舍,不大好看。”
“而且小人手上還有幾個活計需要趕工,若是抽調人過來摔泥胚、夯土,時間有點來不及,還是用磚瓦方便。”
李匠人解釋完后,見祝明月微微點頭,這才松了口氣。
孫思邈堪稱手作達人,太白山藥坪上的茅草棚子,就是他們師徒幾人自己搭的,手藝也算嫻熟,但若是涉及專業的建筑實踐,的確稱不上內行,就這么被李匠人幾句話,不動聲色地糊弄過去了。
李匠人終究是沒好意思說出實情,祝明月當初提要求的時候說的是,“用最好的材料,給我往百年里建。”
祝明月在一旁靜靜看著,唇角微微勾起一絲弧度,她走上前,對孫思邈道:“真人,還有什么要改的?”
孫思邈道:“引水渠入廬處,設兩個水口。一個入藥爐,一個直通此處隔間。”
“兩處皆活水?”
“皆活水。”
劉匠人連忙應下,掏出鉛筆在圖紙上標注。
祝明月再追問道:“還有嗎?”
孫思邈看向遠處那道垂落的渠線,沉默良久,才緩緩道:“夠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輕了幾分,像是在自言自語:“活水夠了,其他的,看命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