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,柳清剛好在場,慢悠悠地接話,“若是非得附和‘棠邑’之名,方與縣已是最合適的一個,未必有其他意思。”
段曉棠頓感大開眼界,“還有好幾個‘棠邑’嗎?”
柳恪得了提醒,將思路放寬,“的確如此。”
段曉棠難以置信,“這還不是最差的一個?”都罵我“非禮”了,我們“棠邑”招誰惹誰了!
柳恪連忙道:“不是差,只是相比較而言,方與縣,的確是最合適的一個,若是換了其他幾處,只會更不妥。”
段曉棠追問柳家父子,“最差的是什么?”
柳恪勉強清楚段曉棠的文化水平,畢竟實習時期,教過幾節兵書,干脆利落地甩下一句,“和‘崔杼弒其君’有關。”
段曉棠雖然連崔杼弒殺的哪位國君都不清楚,但不妨礙她了解這五個字的含金量,歷史反復回響。
與之相比,非禮的確是小節了。
待段曉棠告辭之后,柳恪將《左傳》從書架取出,手指緩緩在竹簡上相關字段摩挲,仿佛是在自言自語,“除了‘合適’,是否也因‘且言遠地也’?”
到如今,東征行營前線,依舊有人不支持皇帝親征,亦或者說吳愔在后方生亂,人心開始浮動。
柳清臉上無悲無喜,“這些人說話,一個字三個彎,無論怎么看,是對也是錯。”
這邊段曉棠糾結于爵號的典故,另一邊,林婉婉在家中四腳朝天躺了一天,精神抖擻地去濟生堂上班。
她拜孫思邈為師的消息,并未大肆宣揚,知曉的人寥寥無幾。身懷這般寶藏師父,卻不能炫耀,實在讓她憋得難受。
故而,林婉婉只能借著上班的機會,在濟生堂內,不動聲色地刷新孫思邈的存在感。
在勉勵了留守的鄭鵬池等人兩月的辛苦之后,她話鋒一轉,“把我們近幾年接診的疑難雜癥梳理一番,看看病人有沒有復診的意愿。”
鄭鵬池眼睛猛地睜大眼睛,“啊?!”
迎難而上,可不是林婉婉的做派。
林婉婉面露無奈:“師父他老人家,想來濟生堂瞧一瞧,看看這些疑難雜癥,或許能幫上忙。”
兩人名為師徒,醫療思想一脈相承,踐行的方式卻是截然不同。
照祝明月的說法,孫思邈門下混進了林婉婉這朵奇葩,往后恐怕是要像武俠小說中的丐幫一般,分為污衣和凈衣兩派。
林婉婉最大的心愿就是輕輕松松把錢掙了,一點都不想接受考驗。孫思邈卻把疑難雜癥視為提升醫術的契機。
若是經他手都沒得治,那也真是天意了。
很難說,孫思邈決意來濟生堂坐診,除了不想閉門造車之外,有沒有替新徒弟收拾爛攤子的想法。
好在濟生堂向來注重診后服務,和病患的關系維持得不錯,這會兒想要聯系上那些曾經接診過的疑難雜癥病患,倒也不算難事。
甚至這種介紹轉診的事項,在知心的大夫和病患之間,并不鮮見。
鄭鵬池提議,“要不要報出孫真人的名號?”
長安作為天子腳下,“識貨”的人有的是,到時說不定紛至沓來,車馬盈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