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眸朝著不遠處望了一眼,正主來了,“李三!”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。
著急忙慌跑過來的李君璠一看,頓時松了一口氣。雙方不說大水沖了龍王廟,也算熟人。
他上前行禮:“于千牛。”
于陽煦微微頷首算是回禮,并未開口寒暄,只是側身讓出身后被仆婢護著的小童,意思再明顯不過:你家孩子闖的禍,你看著辦。
李弘安立刻掙脫了乳母的束縛,邁著小短腿,蹦蹦跳跳地跑到李君璠的身邊,伸出手緊緊拉住李君璠的衣角,仰著小臉,“爹,爹!”
他一興奮,動作便格外夸張,連帶著天上的老虎和沙燕翻滾得更厲害了。
沙燕小童一看,天上的沙燕被折騰得愈發可憐,心中更是著急,大喊道:“我的燕子,我的燕子!”
李君璠對于如何給自家調皮搗蛋的兒子,收拾爛攤子,早已有了充分的經驗。
李家的老虎風箏是特意請匠人扎的,在樂游原上不說獨一份,也極為顯眼,很容易找出來。他先前抬頭一看自家的老虎和其他風箏糾纏在一塊,就知道李弘安闖禍了,連忙過來給兒子擦屁股。
李君璠心中雖有幾分無奈,卻也沒有過多的責備,小孩子貪玩好動,闖點小禍,也是難免的。
他連忙走上前來,對著那個依舊委屈巴巴、盯著天上風箏的沙燕小童,語氣溫和,“如今這線繩糾纏得太緊,想來也解不開了,不如我們把風箏當做晦氣一并放了,圖個吉利。叔父再賠你一個老虎風箏,好不好?”
于陽煦簡短地應了一個字:“可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伸出手,一把抓住那兩根纏繞在一起的風箏線繩,微微用力扯斷。動作干脆利落,沒有半點遲疑,仿佛只是在處理一件與自己無關的雜物。
斷線的老虎和沙燕借著東風緩緩升空,很快消失在遠處天際。仿佛真的把所有的晦氣,都一并帶走了一般。
至于先前兩小兒“過招”那一節,雙方家長都沒放在心上。
在他們看來,小孩子年紀小不懂事,偶爾打鬧推搡幾下,都是正常的,沒必要小題大做,更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,傷了兩家的和氣。
李弘安對于被扯斷了線、飛走的老虎風箏,倒是沒有什么不舍之情,畢竟李君璠帶了好些個風箏,由得他作,少一只對他而言,根本不算什么。
反倒是沙燕小童,看著自己心愛的風箏斷了線,朝著遠方漸漸飛走,再也回不來了,終于忍不住,眼淚奪眶而出,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:“我的燕子,我的燕子飛走了,我要我的燕子……”
李弘安看著對方哭,反倒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扯了扯李君璠的衣角,小聲道:“爹,他哭了……”
于陽煦彎腰,伸手在灌郎頭頂輕輕拍了拍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灌郎,晦氣飛走了,才有新福氣來。放了就放了,待會有新風箏。”
在長輩面前,灌郎不能任性,只是委屈巴巴地哭泣,“舅公,我不要新風箏,我就要燕子。”
李弘安聽見對方竟然嫌棄自家的老虎,頓時不服氣地跳腳,“你那燕子黑呼呼的,丑死了!哪有我的老虎好看,我的老虎最威風了!”
李君璠抬手一巴掌,輕輕地呼在李弘安的腦袋上,他越聽李弘安的言語,越像話本里的反派。
他原先以為灌郎是于陽煦的子侄,沒想到是孫輩,話到嘴邊,立刻給自己加了一輩,“灌郎,那叔爺賠你一個燕子,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