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一思索,確認道:“這是濟生堂的金瘡藥?”
玄靈重重點頭:“是,多虧備得足。”
明玉先前說五莊觀藥材齊全,絕非虛言,若非這些備好的成藥,恐怕幾位傷員的傷勢,早已難以控制。
孫思邈不再多言,當即開口定下藥方。
玄靈一一記下,轉身吩咐人去煎藥,孟濟與明玉主動上前,緊盯著殿角的藥罐子,小心翼翼地添柴、控火,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這般折騰,不知不覺便到了后半夜。
傷情稍輕的傷員,在道士們的攙扶下,慢慢挪回廂房歇息。同甫與另一位傷勢極重的道士,依舊留在大殿內。
玄靈走到三清神像前,整了整道袍,雙手結印,俯身下拜。
他沒有出聲,只是嘴唇翕動,無聲地默念著什么。叩首九次后,他起身走到同甫身邊,俯身低語:“愿此一身,清凈無病。”
玄靈之所以不將重傷員挪回廂房,執意讓他們留在三清大殿,一來是方便孫思邈等人隨時診治、護理,二來也是為了求得冥冥之中三清神像的保佑。
這般生死關頭,哪里還顧得上是否冒犯褻瀆的規矩。唯有保住弟子們的性命,才是最重要的事。
孟濟雖拜了孫思邈這位道士師父,卻少有在道觀中生活過,此刻見玄靈一舉一動都透著與往日截然不同的虔誠與肅穆,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陌生感。
他悄悄拉了拉趙大夫的衣袖,壓低聲音問道:“這有用嗎?”
孫思邈向來務實,每逢病人,皆是勸人多用醫藥、少求神佛,可眼前這些傷員,本身就是道士,這般祈愿,真能起到作用嗎?
趙大夫深吸一口氣,目光望向神像前的玄靈,輕聲道:“平日功夫深,殿上一炷真。求的是個心安罷了。”
及至天色破曉,東方泛起魚肚白,大殿內的燭火漸漸黯淡下去。
同甫緊闔的眼皮終于有了動靜,眼珠在眼瞼下微微轉動,似在掙扎,又似在蘇醒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終于掙脫了眼皮的束縛,緩緩睜開雙眼,視線模糊間,首先看到的,便是前方肅穆巍峨的三清神像。
“渴——”他的聲音沙啞干澀,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嘴唇干裂起皮,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。
原本守在一旁、昏昏欲睡的明玉,瞬間清醒過來,連忙撲到同甫身邊,眼眶泛紅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:“師叔,你醒啦!”
明玉取來清水和手帕,小心翼翼地沾濕,輕輕擦拭著同甫干裂的嘴唇。
同甫渾身無力,目光緩緩轉動,隱約瞧見身邊還躺著一人,氣息微弱,不由得低聲問道:“情況如何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