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當著眾人的面看信,其他人曉得規矩,不隨意湊上前窺探私事,只三三兩兩地聚在一旁,說著各自的閑話。
武俊江考慮到飯后養生的要求,取了一枚溫熱的烤梨,慢慢啃著,這算甜點。
“我先前看仲行給營里的回信,齊地怎么又生亂象了?”
先前的亂子好不容易被鎮壓下去,安生了一段時日,本以為能借著大軍班師的勢頭,徹底安穩下來,沒曾想,戰事剛勝,大軍尚未完全返程,亂象又有了抬頭的苗頭。
段曉棠今日剛回營,還沒和呂元正打照面,順勢問道:“大將軍怎么說?”
范成明正漫不經心地剔著指甲,“還能怎么說?反正我們右武衛一時半會兒難有動彈的時候,人手先借他們用著,正好攢一攢軍功。”得還。
寧巖說道:“齊地那點小打小鬧,放河北都不夠看。”
段曉棠抬眸問道: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
范成明伸了伸脖子,壓低聲音,“大軍返程的時候,亂軍趁機襲擊了御營軍隊,雖說沒造成太大傷亡,但也足夠丟人了。”
段曉棠不由得大吸一口涼氣,被逼到絕處的老百姓,什么驚天動地的事都干得出來。
這般傷朝廷臉面的事,大吳官方連甩鍋給高句麗都不行。總不能說,剛打了勝仗,敵軍就敢深入內地,襲擊御營吧!
當真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。
只不過,不論千里之外的齊地和河北如何風波動蕩,都與留守長安的眾人少有干系。
長安依舊是那個長安,市井繁華,秩序井然,右武衛的將士們依舊按部就班,該上值就上值,到點下班回家,不耽擱半分,仿佛遠方的亂象,只是一場與己無關的傳聞。
散值后,段曉棠與幾個家住同一方向的將官結伴回家,一路上說說笑笑,倒也愜意。
行至一條熱鬧的街巷時,莊旭指著前方不遠處,“方才分開的幾個年輕人里,是不是有韓六?”
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,果然看到了韓躍的身影。
今日韓躍休假,不在營中,眾人都以為他會在家中歇息,沒想到居然會在大街上遇上,還這般急匆匆的模樣。
尹金明瞇著眼睛看了片刻,“他怎么奇奇怪怪的!”
段曉棠瞥一眼,換了一個更貼切的詞語,“鬼鬼祟祟。”
作為正宗的將門子弟,韓躍自然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躡手躡腳地行路,失了風采氣度。
但對一眾熟悉他的同僚而言,他此時的狀態,的確當得起段曉棠“鬼祟”二字的評價,腳步匆匆,眼神飄忽,還時不時回頭張望。
旁的不說,他此時的衣著打扮非同尋常,與往日判若兩人。
韓躍出身將門,平日里大多身著勁裝。
韓騰經營右武衛數十年,大營上下,從將官到士兵,穿衣都極為樸素,從頭到腳透著兩個字——低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