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她終于生下一個孩子,這成為了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。
孩子長到三歲,突然高燒不止,渾身滾燙,危在旦夕。
她四處求醫問藥,卻發現全城的醫者,都被她的丈夫召去給寵妾安胎,沒有一人能來救她的孩子。
最后她抱著孩子冰冷的尸體,在滂沱大雨中,整整走了一夜,從黃昏走到黎明,雨水混著淚水,浸濕了她的衣衫,也澆涼了她的心。
她本已認命,卻連最后一點念想都不給她留。
家中所有人都去恭賀寵妾有喜,她靜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,坐在梳妝臺前,描黛眉、涂紅朱,穿上了當年的嫁衣。然后她打開了祠堂的大門,頭懸白綾,腳踢翻了祠堂的燭火。
熊熊大火燃起,燒毀了祠堂,也燒毀了她的肉身。
女人生前飽受磋磨,又在祠堂這莊重之地褻瀆神靈、自戕而亡,死相大兇,怨氣凝結不散,厲鬼就此誕生。
這片荒原,便是她夫家當年的莊園,曾經繁華熱鬧、人聲鼎沸,自從嫁衣鬼誕生,厲鬼的詛咒一直盤旋于此。
不過數年時間,繁華的莊園徹底敗落,夫家的族人,也盡數死于非命。
嫁衣鬼的確“恨嫁”,因為她一生所有的苦難,都是從嫁人那一刻開始的。
女人之所以能平安走出幻境,是因為她們看懂了,幻境中的一切,都是女人的命,哪怕有幾分恐怖,也只當是做了一場噩夢。
男人卻無法接受這一切,他們無法接受自己變成女人,無法接受被另一個男人輕薄,無法接受被不相干的人無端侮辱……更別提懷孕、落胎、生產那些撕心裂肺的苦痛。
這些,都是他們從未經歷過,也絕對無法忍受的。
憤怒的男人,無法接受這樣的處境,便會下意識地挑釁嫁衣鬼,試圖掙脫幻境的束縛,卻不知正好落入了嫁衣鬼的陷阱之中。
嫁衣鬼不喜男人,但對那些能平安脫身的女人,也沒有多高的評價。
她靜靜地看著鐘馗,眼底閃過一絲悲涼與不解:“她們為何不問一句為什么?為何簡簡單單地,就認了命?”
話音剛落,嫁衣鬼周身的戾氣驟然暴漲,手上的紅甲瞬間爆長,寒光凜冽,她身形一閃,從半空俯沖向鐘馗,利爪帶著凌厲的陰寒之氣,直取他的要害。
先前她施展的種種幻境與手段,都未曾傷到鐘馗分毫,此刻她心中的不甘與憤怒被徹底點燃,動了必殺之心。
可她終究低估了對手的實力,鐘馗早已法力大成,又有地府官身護體,怎會是她所能匹敵的?
不過幾個回合,鐘馗便制住了嫁衣鬼,用特制的鎖鬼鏈,將她牢牢縛住,帶回地府復命。
鮮艷的綠嫁衣,在幽暗的閻王大殿中,亮得晃眼,仿佛一束不該出現在這里的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