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武衛里現成的人選,薛留和相娑羅,外表太過年輕,沒什么說服力。
好在他們都有師門長輩,一個個仙風道骨,道行深厚,最能唬人。
孫安豐輕咳兩聲,一盆冷水澆下來:“人家成親之前,也是合過八字的。沒道理江南高人的卜算,一到長安就失效。”
長安天子腳下,又不是風水邪地,還能倒反天罡了?
先前幾輪試探,孫安豐本只是隨口敷衍,想讓韓躍知難而退,這會兒反倒還真較上勁兒了,“按照將軍的說法,分兩步走便是,最關鍵的第一步,就是先把顧娘子與她丈夫拆分開來。”
靳華清先定下調子,“別打打殺殺損陰德。”
倒不是在乎他們那點微不足道的德行,真正在意的是韓躍在朝野間的名聲,這關系到將來的仕途前程,以及莫要影響他在段曉棠處的觀感,真鬧出格,就得按照營規來處置了。
孫安豐拋出道題來:“你們以往見過夫妻真正分開的情形,都有哪些?”
這話一出,屋內頓時陷入沉寂。
世家聯姻根基穩固,兩族利益捆綁,真正能走到分開那一步的,實屬罕見。
靳華清冥思苦想了許久,才不確定地開口:“朝堂斗爭?”
一方家族卷入政治斗爭,另一方及時切割關系,斷尾求生。
顯然,這般有分量的罪名,用在顧采波和她丈夫身上,實在太過牽強。
韓躍試探道:“夫妻失和?”
孫安豐反駁道:“你見過幾樁世家聯姻,是因為夫妻感情不和,就一拍兩散的?”
世家聯姻,從來都不是兩個人的情分相守,而是兩個家族的利益綁定。
別說只是夫妻失和,便是寵妾滅妻,只要沒觸及家族根本利益,都算不得什么大事。
關鍵從來不是“妻”這個人,而是“妻子”這個身份背后,牽扯的一連串利益、人脈與家族體面。若是強弱顛倒,“丈夫”亦如是。
還是那個反面典型,馮睿達和王玉耶,當初鬧成那般模樣,都沒人提和離。
當然,現在馮睿達浪子回頭金不換,王玉耶也算守得云開見月明了。
當著知情人的面,孫安豐沒必要遮掩家丑,“你們看看我家。”
孫文宴和朱瓊華之間,隔著一個謀反流放的兒子,還不是一南一北做夫妻。
“這世上的女子,心性各有不同,有的重地位名聲,有的重子嗣傳承,有的重娘家榮辱……更有的什么也不求,只求一片能遮身的瓦。貧賤夫妻還罷了,一場饑荒、一次災禍,就能讓他們勞燕分飛,可世家名門的婚姻,從來沒那么簡單。”
大不了,冷臉做夫妻,各過各的。
這壓根不是使個什么離間計,就能完成的任務。
靳華清萬萬沒想到,段曉棠干預了,連他都被支使去韓家做了一回討人嫌的傳聲筒,還是沒打消韓躍的念頭,他心中暗自腹誹,你們到底想干什么!
他只能退而求其次,又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意味,“六郎,要不你聽將軍的得了,乖乖當外室吧!”
右武衛當真是鍛煉人,有朝一日,他也能輕飄飄地把這兩個字說出口。
孫安豐一盆涼水潑過來,“你倒是想得美。關鍵是,人家收不收還未可知呢!”
說到底,這事從頭到尾,就是韓躍一廂情愿、自作多情,連郎有情妾有意的階段都沒達成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