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,遠離了室內的閉悶,呂元正停下腳步,轉過身,壓低聲音問道:“段二,你覺得呢?”
吳越有吳越的苦衷,右武衛也有右武衛的立場。
段曉棠斬釘截鐵道:“四征?至少明年四征起不來!”
哪怕高句麗如此悖逆,屢次挑釁大吳的威嚴,可如今除了隱忍待發,根本沒有其他有效的反制手段。
高句麗的地理位置得天獨厚,絕非簡簡單單領兵過去,就能輕易打下來的。
偏偏從吳杲同意停戰之后,大吳的底牌,就被他們看透了。
呂元正反問:“為何?”
他心中雖有猜測,卻仍想聽聽段曉棠的見解,印證自己的判斷。
段曉棠:“戰事紛亂,輔兵、民夫傷亡多少,我們遠在長安無法盡知,但南北衙的各支軍隊,抬頭不見低頭見,他們的底細總歸是清楚的。”
精銳部隊尚且打成這般模樣,遑論那些散兵游勇,早已沒了往日的銳氣。
江南大營的實力倒是保存良好,可若是少了御營居中協調、彈壓,哪怕兩地大營一南一北攻破高句麗國都,她也懷疑,他們戰后會因為搶功、搶戰利品等種種緣由打起來,丟臉丟到天下皆知。
最關鍵的是,“朝廷的糧草、后勤,無法在短時間內支持第四次東征。”
三征時,若非吳杲得失心重,強令孫文宴撤兵,繼續進攻的話,勝敗五五開。
可若是短時間內再興四征,那就只有三七開了,高句麗七,大吳三。
亡國之際,行此險招,或許有一線生機,如今大吳雖有困境,卻未到亡國之危,孤注一擲,實在得不償失。
段曉棠沒提最重要的因素——民心。
北征的勝利,曾讓朝野上下一片沸騰,既見識到了大吳軍事實力的強橫,也讓不少人看到了大發戰爭財的可能性。可連續幾次東征的失利,早已耗盡了民間的耐心,滋生了極高的厭戰情緒。
百姓們不懂什么是國家戰略,不明白高句麗的行徑有多惡劣,他們只知道,自己背負的賦稅越來越沉重,倒在黑土地上的親友越來越多,這些是他們無法承受的失去。
肉食者或許不在意庶民的情緒,可他們總歸要看看自己的錢袋子,連年征戰,國庫空虛,糧草耗損殆盡,再要興兵,無疑是雪上加霜。
遼東氣候嚴寒,入秋之后,夜晚冷得叫人難以忍受,進攻的窗口期只有短短幾個月。
若是從長安計算,開春就要下令開拔,短短幾個月的時間里,夾雜著年節,調兵遣將、準備軍械、籌集糧秣……時間根本來不及。
呂元正聽到段曉棠的結論,與自己一致,不由得暗暗松一口氣,“是啊!如今能倚重的,也只有幽州大營了。”
隨即,他話鋒一轉,語氣放緩了幾分,問道:“林娘子云游在外,還不曾歸來嗎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