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得意樓向來以包容開放聞名,可它終究是要在長安立足,還想經營下去呢!
為此,哪怕趕客,也在所不惜。
姜永嘉目光掃過大堂,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客人們的身份,大多是民間“散養”的士子,無官無職無身份。
他的眉頭忽的一凝,召來一個機靈能干、嘴嚴腿快的伙計,附在耳邊低聲吩咐:“你換一身衣裳,悄悄去務本坊,瞧瞧國子監的動靜。”
國子監“腳踏兩只船”,半文半官方,里頭的讀書人,名義上是學生,可大多出身官宦世家,父祖多有官身,他們本人將來也有極大的概率邁入仕途,若是他們鬧出動靜,可比這些民間士子棘手得多。
不一會兒,伙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,湊到姜永嘉身邊低聲稟報:“掌柜的,國子監的學生們鬧得厲害,商量著要集體伏闕請命,懇請陛下出兵討伐高句麗!”
姜永嘉倒吸一口涼氣,追問:“出來了?”
若是國子監的學生集體涌向皇宮,那可就真的鬧大了。
伙計搖了搖頭,“沒有,沒有!監里的祭酒、博士們早有防備,一看學生們要鬧,當即就鎖了大門,還放話說,再敢鬧的,就通知家里人來領回去。”
這般一來,就算真鬧出事,也和國子監沒有半點關系。
沒有國子監這塊集體招牌,就算有些學生家里管不住,真的偷偷沖到皇宮之前,也只是一群人微言輕的年輕人,翻不起什么大浪。
姜永嘉松了一口氣,好歹是酒樓的金主,若是真的因此折了前程,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損失。
文人一腔熱血,憂國憂民是真,但另一方面,也是因為再興東征的兵役、徭役、賦稅,大多征不到這些士人頭上。
他們無需親自披甲上陣,無需忍受徭役之苦,無需承擔賦稅重壓,自然能毫無顧忌地高喊“伐高句麗”。
不過,其中也有不少真心愛國、敢作敢為之人,不只聲量高,還拿出了實際行動。
長安的幾座軍營守衛森嚴,外人不管不顧地在軍營周圍晃悠,很容易被當成意圖沖營的亂黨處置。
于是一些士子另辟蹊徑,要么托相熟的武勛貴族,入其幕府擔任幕僚,出謀劃策。要么直接前往兵部請命,主動投筆從戎。
朝廷深知,若是再不采取措施,安撫朝野上下沸騰的物議,恐怕會生出更大的亂子。
除了推出一個背鍋俠,平息眾怒之外,還專門頒發了一道圣旨,措辭嚴厲地譴責高句麗殺害吳使、挑釁天朝的行徑,并嚴命幽州大營整肅軍隊,待明年開春,便對高句麗正式動兵。
從此以后,在中原人的印象里,高句麗真要和樓蘭坐一桌了。
不,說起來,高句麗的名聲,恐怕比樓蘭還要臭上三里。
畢竟樓蘭早已消亡在歷史的長河之中,漢人早已報過當年之仇。
高句麗依舊直挺挺地屹立在北方,反倒讓中原王朝屢屢在它身上吃癟,丟盡了顏面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