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章然一愣,難以置信地看向她。
顧采波沒有看他,只是微微抬起下巴,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,她攥著袖口的手指在微微發抖,但腰背比方才挺直了些。
這一句,像是她給自己劃下的界限。
顧盼兒心中一暖,暗自下定決心,只要顧采波日后不再一門心思撲在這只癩蛤蟆身上,這個朋友,她就認到底。
這下,輪到賀章然徹底破防了。
他怎么也沒想到,顧采波竟然會這般維護一個外人,還把他分到了“旁人”那一堆里。
在他看來,無論如何,他們是夫妻,是最親近的人,顧采波理應站在他這邊,而非維護一個陌生的女人。
有了顧采波在身后撐腰,顧盼兒更是底氣十足,直接化身“嘴替”,賀章然說一句,她便駁斥一句,句句犀利,字字誅心。
好些話,都是她第一任贅婿時,受了委屈卻沒敢說出口的刻薄話,如今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一股腦地全都砸在了賀章然身上。
賀章然的好些話,顧盼兒本能地覺得不對勁,卻又說不上來具體不對的地方,只能死死抓住賀章然強搶畫作、欺負妻子的蛛絲馬跡,拼命攻擊,不給賀章然任何辯解的機會。
與此同時,賀宅的大門外,兩撥人馬恰好迎面相遇,看起來皆是來者不善。
顧陽華身邊,只有幾名平日里交好的國子監同窗,特意來為他助陣。
祝明月和趙瓔珞身后,卻跟著一眾身材彪壯的護衛,腰間佩著兵器,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祝明月隱約從顧陽華的相貌上看到一絲熟悉感,“可是顧小郎?我是祝明月,你姐姐的朋友。”
顧陽華雖不曾見過祝明月本人,卻早已聽過她的名字,連忙收起心中的焦急,對著祝明月叉手行禮,“正是在下,見過祝娘子。”
祝明月指了指身后緊閉的黑漆大門,“顧小郎不必多禮,盼兒和歐掌柜也在里頭,我擔心他們出事,特意趕來看看。”
這般,祝明月氣勢洶洶帶人來此,便說得通了。
顧陽華微微頷首,臉上的溫和徹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焦急與憤怒,闊步上前,抬起手,用力拍打著賀宅的大門,大聲喊道:“開門!快開門!我是顧陽華,我回來了!”
顧采波不愿夫妻間的爭執,讓顧陽華擔心。往昔賀章然對她動手,都是在臥房這等私密空間,不會讓外人知曉,可今天賀章然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了她,還鬧得人盡皆知,性質已然完全不同。
早在沖突爆發之初,陪房看出事情不對,便悄悄派人,趕往國子監,把顧陽華找了回來。
深宅大院便是如此,內里或許早已水深火熱、雞飛狗跳,外間依舊一片安寧,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。不知情的人,根本不會想到,這座看似平靜的宅院之中,正上演著一場激烈的對峙與爭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