鑒于孫文宴的身體狀況明顯不佳,流水一般的太醫開始出入孫府,診脈、開方、熬藥,忙得不可開交。
有一點特別說明,莫陵游并不在這些太醫之列。
就在段曉棠暗戳戳準備欣賞一出卸磨殺驢戲碼的時候,所有人都以為孫文宴即將被冷落時,一道突如其來的任命,飛出皇宮。
孫文宴,加封太子少保。
在孫文宴一生所獲的各種榮譽官職中,太子少保不算最高的,論實權比不上江南大營統帥一職,但這一官職的性質,至關重要。
這是一個東宮官職,絕非讓他多領一份俸祿那么簡單。
建業一朝,儲位懸而未決,朝中諸皇子皇孫暗中較勁,各方勢力蠢蠢欲動。
這般局勢下,加封太子少保,無疑是給孫文宴貼上了“東宮近臣”的標簽。
范家兄弟的父祖,因為子孫有功,被追封為三公,殊榮加身,卻已是身后事。
孫文宴的太子少保之職,卻是實打實的生前加封,雖說地位不及三公,但關鍵在于,孫文宴是活的。
哪怕他因為三征高句麗損了元氣,依舊是那頭江南猛虎。
結合之前小趙王監國、寧王即將出鎮地方的消息,那些原本觀望不定、準備下重注押寶的人家,又看見了曙光。
吳杲加封孫文宴,或許是在為儲君鋪路,他將成為未來東宮的重要依仗。
段曉棠的目光,陡然望向北方,那里不僅有巍峨的玄武門,更有掌控皇宮防務的北衙。
吳杲或許對孫文宴有不滿、有怨氣,不滿他生出抗命之心,怨他未能徹底平定高句麗,但對他的信任程度,依舊遠超朝中其他臣子。
此次加封,并非要卸磨殺驢,只是不會再允許孫家,繼續在江南坐大。
孫文宴轉來長安,梳理北衙軍隊,負責皇宮與天子的貼身安全,守護京畿重地,方才是吳杲心中的上上之選。
孫家后繼無人,孫文宴早有將來返回長安養老之意。
下一代若把不住軍權,不僅守不住孫家的榮耀,反而會因為過往的權勢,招來殺身之禍。
吳杲給了孫文宴太子少保這一東宮官職,是給了孫家一道護身符,保孫家將來三代富貴無憂,不至于因為失去江南軍權,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場。
當初所有人都以為,左羽林軍只是一個遙領的虛職,沒想到,如今竟然要由虛化實。
不久后,孫文宴便要正式執掌左羽林軍,守護皇宮安全。
皇帝晚上能不能睡著覺,可比千里外江南的安定,重要得多。
如今這副局面,朝中好些明眼人都看透了其中的門道,紛紛收起了先前的觀望之心,開始主動向孫家示好。
再不計較,孫文宴先前可能被數次氣吐血的委屈。
只不過,段曉棠隱隱覺得,孫文宴并不滿足于此。
他一生征戰沙場,戰功赫赫,卻在高句麗身上栽了不止一個大跟頭。
如今,他或將失去江南大營的兵權,再也沒有機會重返遼東,親手找回場子,報仇雪恨。
哪怕朝廷日后再興四征高句麗之舉,江南大營的統帥,也絕不會是他了。
有些仇,不能親手報,總歸差點意思。
只是,現在的局面,已經是孫文宴能爭取到的,最好的結果。
正思忖間,范成明忽的湊了過來,“段二,過兩日孫家設宴,你去嗎?”
段曉棠不喜交際,但也“勢利眼”,孫文宴剛好屬于看得上,又得罪不起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