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連忙解釋,“我這不想著,京官出外多能小升半級……”用的是莊旭外調鍍金拜將的思路。
白秀然不管段曉棠是解釋,還是掩飾,她上前一步,兩手緊緊按在段曉棠的肩膀上,鄭重囑咐,“你聽我的,在右武衛按部就班地升遷!江南大營,不是個好去處!”
如今,右武衛的交接順序已然明了。
以段曉棠的資歷、官階,外調江南大營,即便有吳越暗中使力,能順利當上四、五把手,就已經很不錯了,想要更進一步,難如登天。
暫且不提吳越是否會放人。
更何況,涉及高階將官的任命,豈能同小將官一般,隨意來去。
朝中若是有人作梗,段曉棠出去回不來,到時候,飛了的,可就是一個板上釘釘的大將軍之位。
段曉棠見慣了并州和幽州兩位老哥的各種狂野操作,江南大營清奇得簡直像個新兵蛋子。
她不由得疑惑,“江南大營,還好吧?”
白秀然正色道:“你看過江南大營將領的履歷嗎?”
段曉棠習慣性點頭,“自然看過,凡是來過長安、上過朝會的,我都見過,人和臉能對上號。”
“你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?”
段曉棠不明所以,“不就是江南大營的將領嗎?能有什么不一樣的?”
白秀然就知道,不能和段曉棠繞圈子,必須挑明了說:“你錯了,他們不只是簡單的將領。如今江南大營的頭面人物中,榮國公的出身,是最差的。”
段曉棠脫口而出,“孫家不是士族嗎?”
白秀然強調,“是士族,卻并非江南頂尖的世家。”
只是孫文宴后來和朱氏聯姻,在長安往來的都是江南高門,這才給人造成一種,孫家門第不低的錯覺。
實則江南世家之所以給孫文宴面子,全是因為他是江南大營的主將。
白秀然舉一個最淺顯的例子,“山陰侯便出自江南十二氏的廬江周氏,是周瑜的后人。”
段曉棠腦海中,瞬間浮現出周陽夏那張飽經風吹日曬的黑臉,全然沒有祖先的風采。
她在三觀形成的年紀,不曾經歷過大吳世俗的熏陶,對牒譜學更是少有研究。
她不會像白秀然等人,對一個簡單的姓氏,形成條件反射,聯想到背后的家族勢力與門第高低。
兵部、吏部的履歷文書,大多只會追溯三代,記錄當事人父祖的官職與功績,誰會把幾百年前的老祖宗,也寫在履歷上。
這也難怪,段曉棠一直不知道,江南大營的將領們,竟然有這么深厚的家族背景。
白秀然繼續說道:“其他姓氏不顯的將領,你可以去查一查,他們的母親、妻子是何人,出自何家?”
簡單說來,江南大營是一個內部抱團、極度排外的地方軍事武裝。
吳杲當初能借孫文宴插手其中,完全是天時地利與人和,各方面綜合得來的成就。
寒門庶族投軍,在并州、幽州,乃至長安,都有出頭的機會,只要有戰功,就能一步步升遷,憑本事立足。
唯獨在江南,極有可能撞得頭破血流。
秦景就是一個鮮明的例子。
他和潘潛一樣,因為社會經驗淺薄,誤入“黑心企業”。
若他不曾參與平定楊胤之亂,由朝廷中樞論功行賞,繼續留在江南大營效力,往后能順利拜將,都算孫文宴對他提攜有加了。
當然,中下層的上升通道還是開放的,對一般人來說,走到這兒,足以告慰平生。
但以秦景的實力,若僅僅只是拜將,實在是明珠暗投。
段曉棠,一個連門都沒有的關中人,方方面面都戳在江南大營的敏感點上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