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族子弟大多心高氣傲,一句嘲諷、一個眼神,都能成為矛盾的開端。
就連賀章然自己,也沒法篤定,當時究竟有沒有下意識地瞥出那記白眼,畢竟一切都是從韓躍的視角出發。
賀章然沒有反思自己是否待人輕慢,死死盯著韓躍的身形,眸光驟然一厲,像是想起了什么,“去年在街頭套我麻袋、暗中偷襲我的人,是不是你?”
韓躍一口咬定,“不是。”
沒證據的事,他為何要承認。
可他在掩飾心虛一事上,實在缺乏經驗,否認得太過急切、干脆,別說靠著直覺疑心的賀章然,就連常年處理這類糾紛、閱人無數的京兆府官吏,也一眼篤定,絕對是他干的。
幾方人馬抓破腦袋也想不明白,韓躍與賀章然,于公于私素無交集,何來深仇大恨,竟要暗中偷襲、街頭斗毆?
范成明一看韓躍這愣頭青模樣,只恨自己伸手捂嘴、捂臉都慢了一步。
賀章然微微瞇起眼睛,上下反復打量韓躍,“我總覺得你有些眼熟,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?”
韓躍別過頭去,避開他的目光。
他昔日的確跟著顧陽華一道,去賀宅取過東西,只是那時候賀章然心思不在他身上,印象不深。
一個滿心懷疑、四處試探,一個咬死不認、絕口不提,公堂之上的氣氛瞬間變得僵持起來,眼看就要再次爆發沖突。
恰在此時,一個青衫士子徑直走入公堂,打破了這份僵持。
尚浩邈沉聲喝問:“來者何人?今日乃是公堂審案,無關人等,不得擅闖!”
顧陽華目光緩緩掃過公堂之上對峙的雙方,恭敬地回稟:“學生乃是國子監生顧十七,方才有人傳信于我,道是姓賀的街頭?渫血,我特地前來看看,他是不是真的血流遍地。”
范成明猛地扭頭看向韓躍——這缺德信你傳的?
韓躍搖頭否認。
事實上,傳信之人是賀章然的酒肉朋友,知曉顧陽華是賀章然的妻弟,特意請他前來助陣,想仗著人多勢眾,壓韓躍一頭。
往日里,旁人都羨慕賀章然娶得吳郡顧氏貴女為妻,至于夫妻二人的感情究竟如何,外人不會在意,也不會去深究。
在大多數人眼中,兩姓聯姻,重在結盟,重在利益交換,正妻反倒更像一個門面擺設,無關感情,只關乎體面。
尚浩邈聽顧陽華的口氣不對勁,“你與賀校書是何關系?”
顧陽華聲音清亮,傳遍整個公堂:“如今,顧、賀兩家已然開祠定論,召集族中長輩,簽下了和離文書,如今我與他實無干聯。若非要說,勉強算同鄉罷了。”
他自始至終,目光都沒有在韓躍身上停留過一眼,只轉頭對著賀章然一行人冷聲道:“你們尋我前來,實在是找錯人了。”
話音一落,韓躍心頭狂喜,嘴角險些抑制不住地上揚,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欣喜——終于和離了!
范成明連忙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,眼神示意他收斂神色,切莫得意忘形,免得再旁生枝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