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采波性子喜靜,若落腳在杏園附近,難免有些嘈雜,最后選定了桃林深處的武陵居入住。推窗便能望見成片的桃林,雖未開花,卻也別有一番韻味。
姐弟倆各自擇定了起居之所,將行李留給隨行的仆婢歸置打理,齊齊登上了武陵居二樓的露臺,憑欄遠眺,觀賞眼下獨屬于他們的山間景致。
顧氏在江南亦有不少莊園,亭臺樓閣、山水景致一應俱全,顧采波自幼見得多了,卻從未見過如花果山這般大俗即大雅的地方。
江南園林多精雕細琢,處處透著刻意的雅致,花果山的美,帶著幾分天然的野趣,不加修飾,愈發動人。
她心中暗自思忖,兩者最大的區別,大概就是純粹吧!
花果山的景致是純粹的,煙火氣是純粹的,連那份熱鬧,都帶著幾分純粹的鮮活,不似江南莊園那般,處處透著規矩與疏離。
顧陽華是個不折不扣的讀書人,許是現在桃花尚未盛開,尚未完全代入游客的視角。
反倒從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出發,畢竟他也是個未來式的家主,思量家業是本能。
他扶著露臺的欄桿,“無論南北,莊園皆是一體,田地、作坊俱全,靠耕種、勞作過活。這滿山鮮花草木,靠游人踏青游春,能維持營生嗎?”
即便他們那些親戚家,以風景優美著稱的園林,也不曾做到過這般極致。
簡直就是個花花世界。
這般投入巨大,若是客源不濟,怕是難以支撐。
顧陽華少有和祝明月、段曉棠直接打過交道,但出于一些隱秘的羈絆,忍不住替她們的荷包操心。
顧采波:“武陵居只有務本坊宅子的一半,一月租錢折算下來,卻是太半。”
長安城核心地帶的學區房和子午谷的邊角料,能放在一個天平上比較嗎?
顧陽華:“話雖如此,但只靠房錢,差距還是過大。”
不過這個話題并沒能持續太久,山間的環境太過安寧,清風拂面,帶著草木的清香,奔波了一天的兩人,疲憊感瞬間襲來,眼皮直往下沉,不一會兒各自在剛鋪好的軟床上,沉沉睡去,連夢里,都是山間的清凈與愜意。
顧采波不知睡了多久,被黛云輕輕喚醒:“娘子,醒醒,已然過了申時,再睡下去,夜里該睡不著了。”
黛云一邊替顧采波穿戴衣物,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家常話:“方才采買去山下買菜,打聽到肉鋪明天有牛肉出售,說是年紀大了,不能再耕地,忍痛宰殺。”
尋常百姓對耕牛感情極深,朝廷明令禁止隨意宰殺,想要獲取牛肉,千難萬難。
反倒在權貴之家,總能找到一些鉆空子的機會,得以品嘗到牛肉的滋味。
一路上山時,顧采波留意到,花果山有許多牛用以耕地、運載貨物,想來那頭老牛,當真已是年老體衰,才會被宰殺售賣。
顧采波亦有許久不曾吃過牛肉,眼底閃過一絲期待,“明日一早,你讓人去肉鋪買肉,多買些臅肉、腱子肉。”
黛云連忙點頭應下:“婢子記下了,明日一早就去,定不耽誤。”
第二天一早,姐弟倆用過簡單的朝食,從田莊雇傭了車夫,趕著牛車在前引路,帶著一群隨行仆役,慢悠悠地在山中游覽起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