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采波除了第一天抵達花果山時,在此處尋食肆用飯之外,一切了解,都來自于黛云茶余飯后的分享。
衣食住行,無一不包,雖不如長安東市、西市那般繁華熱鬧,卻遠非山中尋常草市應有的模樣。
黛云跟在顧采波身旁,一邊走,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:“前兩日婢子往這頭走的時候,瞧見一家筆墨鋪子,當時急著去買東西,沒仔細看,現在卻想不起來,具體在何處了。”
顧采波:“無妨,我們慢慢逛著,總能找到的。”
送別顧陽華的悵惘,縈繞在心頭,可這般一間一間鋪子慢慢閑逛,時不時停下來,看看新奇的小玩意兒,隨手買上一兩件,哪怕是用不上的小東西,那股子郁氣,也在不知不覺中消磨了不少。
只要邁得開步子,總能找得到鋪子。
兩人轉過一個拐角,就看到了一家掛著“四友軒”牌匾的鋪子,正是黛云提及的筆墨鋪子。
門臉不大,內里卻大有乾坤,貨架上整齊地擺放著筆墨紙硯,一應俱全。
仔細瞧便會發現,這里賣的文房四寶,多是尋常貨色,價錢也十分親民,想來是為了迎合山中游人的臨時需求。
顧采波緩步走進鋪子,目光落在柜臺上的紙張上,從光澤、質地判斷,和長安三味書屋售賣的竹紙,出自同源。
李掌柜正忙著招呼其他客人,見顧采波主仆幾人入內,連忙抬了抬頭,拱手笑道:“娘子里邊請,慢慢瞧,有看中的,盡管吩咐,小人忙完這陣,便過來伺候。”
顧采波輕輕頷首,“掌柜的忙你的,不用管我們,我們自己看看就好。”
顧采波順著貨架,緩緩往里走,才發現四友軒,除了文房四寶,還售賣書籍,而且在書籍的選擇上,同樣深得三味書屋的真傳,架子上擺著的,沒有一本正經典籍,全是些閑書雜記。
只不過,比起三味書屋不遺余力推銷《聊齋志異》,將其擺在最顯眼位置的做法,《聊齋志異》在四友軒,待遇直線下降,勉強在角落里占了一個小小的位置。
架子上更多的,是各種游記和詩集。
畢竟這里是深山,白日里山清水秀,可到了夜里,難免有些陰森冷清,若是客人這時候看鬼故事,總覺得有些昧良心、敗興致。
此時此刻,柜臺前,李掌柜和客人正陷入一場“拉鋸”之中。
客人之前聽聞過《聊齋志異》的大名,對內容有所了解,不會被損友才子佳人的名頭蒙蔽。沒想到,竟然在山野鋪子中尋得正本。
可正因為知曉書中內容,反倒在決定是否購入時,猶豫起來。
李掌柜明白客人遲遲下不了決心的緣由,知道再不推一把,這筆生意恐怕就要黃了,不得不下一記猛藥,“郎君可知,最適合讀此書的地方,在何處嗎?”
“何處?”
李掌柜手指了指鋪子門外,遙遙往遠處的山頭一指,“十里桃林。
客人一時怔愣,“為何?”
落英繽紛,讀詩賞景尚可,讀鬼怪雜記,未免太過違和,也辜負了那般景致。
李掌柜淡淡地吐出四個字,“桃木辟邪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