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連段曉棠印象中,那些民風淳樸之地,深入了解之后才發現,內里的“花活”,一個比一個多。
是讓被新時代熏陶過的段曉棠,都嘆為觀止的地步。
她甚至懷疑,自己若是真的去了地方,能否扛得住那些明槍暗箭,能否站穩腳跟?
祝明月端著一杯涼茶,靜靜聽著段曉棠的呢喃,臉上神色平靜,淡淡地開口:“一地有一地的民情,自然是要因地制宜。說來說去,不過一處關鍵——如何調服本地勢力。”
以她們這些年的所見所聞,被本地勢力聯手推到溝里去的朝廷命官,還少嗎?
輕則被架空權力,淪為傀儡,重則被羅織罪名,丟官罷職,甚至身首異處。
如今的大吳,終究還是皇帝與士族共治天下的時代,皇權的觸角,遠未延伸到每一個角落。
說一句“皇權不下鄉”,都算是恭維。
實際上,哪怕是州縣之地,士族勢力也根深蒂固。
若是沒有本地士族的配合,官吏的政令,能不能走出衙門,都得打個大大的問號,更別說推行什么新政了。
最常見的無非兩條路:和光同塵,或是同流合污。
后者最為容易,只需放下底線,與地方豪強同流合污,狼狽為奸,就能快速站穩腳跟,甚至牟取私利。
想要做到前者,卻難如登天,需要足夠堅韌的心性,不俗的手段,既能守住自己的底線,又能周旋于各方勢力之間,不得罪任何人,還能借力打力。
若是能長袖善舞,將本地勢力巧妙納入自己麾下,擰成一股繩,向著共同的理想目標前進,足以稱得上一句政治家,而非單純的官吏。
段曉棠忍不住掰著手指頭,一臉自嘲地算著:“我有這本事嗎?”
她說著,又轉過頭,看向祝明月,眼底帶著幾分試探與調侃,“你有這本事嗎?”
祝明月懶得搭理段曉棠的吐槽,眉頭忽的一蹙,神色變得嚴肅起來,語氣帶著幾分疑惑,“我怎么覺得,調秦仲行回來,不像吳七的做派?”
齊地亂象未平,放兩個現成的武將在那兒,若再生大亂,立馬就可以啟用。
段曉棠緩緩解釋道:“是大將軍提議的,他們如今在齊地的差事,太過尷尬。領兵不是,不領也不是,還容易引來攻訐,不如就此脫身,回還長安,養精蓄銳,以圖后續。”
段曉棠更覺得,呂元正是擔心好不容易挖來的墻角,外放久了,就成別人家的了。
祝明月嘆息一聲,“南衙和張刺史,同時發力,都不能把秦仲行推到主將的位置上嗎?有他在,齊地的局勢,或許能緩和幾分。”
段曉棠道出無奈的現實,“官階上還差了那么一點,而且,張刺史更想自己做主!”
于公而言,齊地的亂子是綜合性問題,牽扯到吏治、民生、豪強等諸多方面,單靠武將強硬鎮壓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于私,誰沒有一顆“大權獨攬”的心,一朝權在手,便把令來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