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夫體內都有牛痘抗體，不曾倒下，能夠一直堅守在診療一線，不讓治療中斷。
這一次，因為他們及時隔離了病患和健康人群的接觸，嚴格控制了天花的傳播范圍，又日復一日地給體弱的病人補充身體機能，幫助他們在病毒的沖擊下，扛過一輪又一輪的折磨，直到迎來痊愈的曙光。
種種措施齊出，因為天花爆發而死亡的人數，遠遠低于以往的平均水平，也是他們這一次，最大的收獲。
祝明月深知，林婉婉此行，特意帶有牛痘疫苗，問道：“你們在當地，開展了接種？”
林婉婉搖了搖頭，“沒有，那些人體質太弱了，我和師父壓根不敢給他們接種。”
理論上來說，牛痘疫苗的毒性很弱，更何況那是經過他們歷經幾代減毒得出的痘種。
但他們每個人，都親身經歷過接種牛痘后，身體出現的種種不良反應，雖然不算嚴重，卻也需要一副健康的軀體，才能熬過去。
祝明月思量半晌，“索性現在秋收已經結束，不需要頻繁下地勞動，每日幾碗稀粥，再搭配些蔬菜，養上十天半個月，總能把身體養回來一些。到時候，再給他們接種牛痘，也不遲。”
為了林婉婉的科研進度，承擔一些多余的花銷，祝明月心甘情愿。
林婉婉這一趟出去，看多了民生疾苦，更懂百姓的難處，“正是因為他們誤了秋收，才更不能耽誤時間。”
許多家庭，親朋因天花而亡，家中的勞動力銳減。
對如今的他們來說，首要大事，是趕緊把地里僅剩的作物收回來，盡量減少損失，再尋些短工做做，得些錢糧，才能撐過接下來的寒冬。
他們現在，連當下的溫飽都成了問題，哪里有心思、有精力，白白花上一個月的時間，只為了在將來免疫天花！
對他們來說，將來太遙遠了，眼前的生存，才是最重要的。
他們現在若不努力積攢糧食、柴火，恐怕就沒有將來了。
在人類最原始的生存本能面前，連天花這等令人聞之色變的疫獸，都顯得不再可怕。
林婉婉旋身，趴在浴桶邊緣，胳膊搭在桶沿上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慶幸，又帶著幾分無奈：“更何況，我們再不走，就走不了了。”
孫思邈原來就有“神仙”之名，在民間威望極高，這次他親身接觸天花病人，整日守在病患身邊，卻毫發無傷，更是被當地百姓傳得神乎其神，說他是百毒辟易、萬邪不侵之體，能驅邪避疫。
一群窮得叮當響，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百姓，居然聯名要為他建生祠，日日祭拜。
幸好現在沒有《西游記》流傳于世，不然，恐怕還要流傳出“吃了孫思邈的肉，能長生不老”的說法。
他們一群徒子徒孫，躲在孫思邈的光環下，倒是少了許多紛擾。
只是百姓們日夜圍在他們的住處，要么祈求看病，要么祈求保佑，攪得他們無法正常開展后續工作，也無法安心休息。
所以，孫思邈在離開前，特意找到了當地的耆老，鄭重承諾，“若明年秋后，情況好轉，老道會再來此地，授爾等防治天花之法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