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局勢未穩,寶檀奴不能輕易在外露面,只能留在逸興居內。
好在院落寬敞,足夠安置一處小型玩樂設施,讓她足不出院,也能玩樂。
這段時日,李弘安被王寶瓊拘在家中,不許他出門游蕩,不至于發現游樂場少了一架玩具。
朝食過后,段曉棠一身規整鎧甲加身,鐵甲寒光凜冽,襯得她眉眼冷肅,氣場沉凝。
她未曾多言自己的去向,只是將寶檀奴輕輕舉到滑梯平臺之上。
“爹爹要出門辦事,你乖乖在家陪著小姨玩,好不好。”
寶檀奴乖巧點頭,軟糯應聲:“好。”
叮囑完畢,段曉棠攜親兵列隊,從容踏出逸興居,徑直往皇宮方向而去。
往常段曉棠只有凱旋時,榮光加身,才會著甲入宮。
現在非同尋常,多一層甲胄,多一層保護。
經歷一場慘烈宮變,巍巍皇城的威嚴與安穩,不復往昔,再無人敢全然信任。
此前,在王府守靈時,摳搜慣了的莊旭,罕見地問起范成明,“王爺當日在宮內血戰,內里是否穿了金絲軟甲?”
范成明恍然抬頭,“沒有。”
簡簡單單兩個字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若是那日吳越身著金絲軟甲,縱使身陷重圍,或許不至殞命,哪怕重傷,也能留得一條性命。
轉頭范成明找到段曉棠,打聽她當初制作金絲軟甲的工坊。
金絲軟甲的工費可比尋常的“金甲”高多了,原料成本更是昂貴。
即便如此,兩只小狐狗還是毫不猶豫地訂制了好幾件金甲,以備不時之需。
皇城正門之外,車馬肅靜,氣氛沉凝。
段曉棠立在門前靜候片刻,不久見同樣著甲的韓騰、呂元正漸近。
她默不作聲,跟在二人身后,經由薛恒親自核驗門籍,眾人依次踏入宮門。
這是宮變喋血之后,段曉棠首次入宮。
自南巡隊伍啟程,她闊別皇城數月,今日再度歸來,恍如隔世。
往日她對宮中亭臺樓閣、一草一木并不算熟悉,此刻滿目瘡痍,依舊讓人心頭震顫。
御道兩側草木,大片枯黃凋零,不少花枝樹干被強行踐踏、攀折斷裂。朱紅廊柱之上,密密麻麻嵌著箭鏃孔洞,盡是刀劈斧砍的猙獰裂痕。青石地面深淺斑駁,沉淀著一片片暗沉發黑的印記,不知是常年積垢,還是那場血戰之后,未曾徹底洗凈的血色。
這座象征朝廷頂級威嚴,傾盡天下財帛人力修筑的巍巍皇宮,歷經一場內亂兵變,留下的戰后傷痕,竟比正面鏖戰、尸橫遍野的右三衛戰場,更加觸目驚心。
聽說那日戰事最烈之時,宮內曾燃起熊熊大火,險些將這座承載王朝威儀,凝聚無數心血的皇宮,盡數焚為焦土。
滔天火勢雖最終被撲滅,可戰火焚過的痕跡,血色浸染的瘡痍,永遠留在了這座皇宮之中,揮之不去。
眾人于肅穆宮道間穿行,最后駐足于皇城深處的地牢之前。
這里陰森幽暗,是皇城最重的囚獄。
若非身負滔天巨案、十惡不赦的重刑要犯,根本沒資格關押于此。
早前元宏大等人,便曾囚禁在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