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,素來低調隨緣的范家,內宅催生、抱童招娣的私密之事,鬧得幾乎人盡皆知,處處透著刻意反常。
范家并非喜好張揚炫耀的門第,在如今這般兇險局勢下,陳靈芝若身懷有孕,一旦發生變故,反倒成了掣肘。
白秀然百般想不通其中關節,索性借著散心為由,來離園尋段曉棠問個清楚。
她踏入逸興居大門,抬眼見院中空地之上,幾團小小的身影追逐嬉鬧。
寶檀奴追著幾只貓奔跑,貓兒偶爾跑得慢了些,被她追上,生拉硬拽地抱著,一同坐上秋千,奮力蕩高。
段曉棠養的貓,頗為肥美,單薄的寶檀奴想要抱起來,也是把吃奶的勁兒,都使出來了。
秋千高高蕩至半空,風拂起孩子的鬢發,寶檀奴無意間抬眼,瞥見院門處踏入的陌生身影,瞬間收斂動靜。
她先前受了驚嚇,膽子變得更小,除去給吳越送行之外,再沒有踏出過逸興居的大門。
日日困在這一方小院,由眾人悉心呵護,隔絕風雨。
往日往來陪她玩耍的,皆是祝明月等一眾熟人,今日驟然見到陌生面孔,寶檀奴不敢貿然開口,只睜著一雙清澈懵懂的眼眸,怔怔望著來人,眼底藏著幾分怯意與好奇,這又是哪個姨姨?
白秀然初見這道小小的身影,一時也微微怔住。
她起初下意識以為是李弘安或是顧小玉,可看寶檀奴小了一號的身形,加之從衣著打扮上,就看出來是個小娘子。
至于旁人,白秀然更想不到,哪個孩子誰會在段曉棠的住所內,這般肆意玩樂。
段曉棠提著一筐菜,從后院走出,望見白秀然,淡淡笑著開口招呼,“你來啦!”
白秀然愣了愣,問道,“這孩子,誰家的?”
段曉棠指了指自己,“我家的。”
她說著轉頭,望向秋千上怔怔看來的寶檀奴,“寶寶,叫……”
她忽地遲疑了一下,思量寶檀奴和白秀然之間,該如何稱呼?
“姐姐、姨姨,還是……干娘?”
看到寶檀奴那一瞬間,段曉棠就知道,有些事,不必再問范成明了。
吳越禮下于人,必有所求。
白秀然忽的福至心靈,明白為何人們提及,那個寄養在范家的俞家小娘子,語氣那般隱晦了。
她先前不曾想到那么多,但有心人只要稍一留意,就能知曉吳越父女倆,前后腳逝世的事,多么詭異。
如今范家有一個孩子,段曉棠家里,也有一個孩子。
白秀然過往和王府來往甚少,不知寶檀奴是圓是扁。
她不曾讀過《西游記》,不知真假美猴王的橋段,但莫名就猜出,哪個才是正主。
以段曉棠的真實身份,想要悄無聲息地搞出一個孩子,難如登天。
吳皓薨逝之后,已為人母的白秀然,也曾替徐六筒籌謀后路、盤算前程。
可她的籌謀,終究留有余地,不曾這般周全決絕。
說到底,她尚有夫家、娘家可以依靠,無論如何,徐六筒都不會沒著落。
若兩家同時傾覆,那般滔天大禍之下,再多的籌謀算計,也是空談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