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著走著,莊旭忽然一拍大腿,神色驟然一慌:“壞了!段二帶走了一份要緊文書,明日一早就要上交核驗。”
范成明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:“多大點事,明日讓她差親兵給你送過來便是。”
莊旭眉頭緊鎖,連連搖頭反駁:“段二明日一早去往別處公干,我到哪里尋她?”
范成明抬眼望了望周遭街巷方位,隨口提議:“此地離勝業坊不遠,我們索性直接登門,當面把文書取回來。”
莊旭當即應聲:“我們現在就過去。”
一行人邁步調轉方向,落在隊尾的余圖奇心頭驟然一緊,生出幾分顧慮。
這幾日他私下多方打聽右武衛的規矩、上下習性,聽聞一條不成文的忌諱——段曉棠素來厭煩外人隨意叨擾。
就連尹金明這般心腹親信,登門拜訪的次數,都屈指可數。
范成明、莊旭和段曉棠交情深厚自然無礙,可如今身后跟著大大小小十多名陌生將官,一窩蜂涌入私宅,極容易惹得段曉棠不悅。
余圖奇斟酌措辭,委婉勸道:“聽聞段將軍素來喜靜,一堆人上門,怕是擾了她的清凈。”
范成明滿不在乎地大手一揮,隨口甩出一套似是而非的道理:“你們不了解段二的性子,她這人偏愛清凈里藏熱鬧,熱鬧里守清凈。”
一番帶有哲學思辨的言論,聽得身后一眾紈绔腦子發懵,一時琢磨不透其中深意。
范成明繼而細細解釋緣由,半真半假打消眾人顧慮:“先前她不愛旁人登門,是舊宅院落狹小逼仄,一群粗獷男子貿然進門,難免沖撞家中女眷。如今離園落成,院落層層分隔,只要不隨意亂走,礙不著旁人半分。”
話說開之后,眾人心思松動,不論是想去瞧個新鮮,還是看個熱鬧,都不再反對,反正天塌下來有范成明頂著。
一行人曲曲折折行至勝業坊離園大門前,門房入內通報片刻。
段曉棠果真差人將眾人請入院中,并未引去逸興居,單單安置在前院待客廳堂,分寸禮數周全。
段曉棠從親兵手中接過疊放整齊的文書,徑直遞到莊旭掌心:“何必這般火急火燎,實在著急,我一早遣人給你送去便是。”
莊旭接過文書收好,笑得分外隨意:“就怕你公務繁忙轉頭忘了,這差事是我擔責,出了紕漏只能由我扛。”
一旁范成明順勢邀約:“段二,和我們一塊喝酒去!”
段曉棠輕輕搖頭推辭:“你們盡興便好,我滴酒不沾,過去反倒掃了大家的興致。”
話音落下,她當即吩咐于廣富去酒窖,搬出兩壇好酒送來,權當添一份彩頭。
禮數周全,卻沒有留人在自家宅中宴飲,果然一如傳聞,不喜生客。
范成明正要領著眾人拱手告辭,曹學海神色慌張地快步從外奔入屋中,雙手捧著一封封口信函,急匆匆遞到段曉棠面前。
能常年留在主將身側做親兵的人,早已練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心,這般慌亂失態,定然是信函之中藏著天大急事。
再加上長安本就緊繃敏感的局勢,廳堂里所有人的心瞬間齊齊懸了起來,空氣驟然凝滯。
段曉棠沒有刻意避開,當眾拆開火漆信函,只掃了幾行,面色當即沉了下來。
范成明湊上探頭瞟了一眼信上字跡內容,倒吸一口涼氣,瞠目結舌看向段曉棠:“段二……這……這事不可能吧?!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