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昭然夫妻倆過府時,兩杯悶酒入喉,滿心唏噓寒涼。
“懿德太子若在天有靈,知曉身后亂象叢生,人心潰爛,不知該何等寒心。”
人死燈滅,萬事成空。
若說吳皓好色,導致妻妾對立,子嗣教養疏漏,是平白扣帽子。
他做的,并沒有那么差。
說到底,吳皓這一生最大的過錯,唯有五個字——好人不長命。
若他能多活幾年,穩穩坐鎮朝堂,壓制各方勢力,長安絕不會如今日這般,人心浮動,亂象迭生。
時勢造英雄,英雄造時勢。
到最后,拼的還是誰能熬得住,活得更久。
一如三國末年,英雄氣耗盡,竟是司馬家笑到了最后。
這般攪動天下根基的頂層大事,寒門庶族出身的段曉棠,說不上話。
想要入局議事,定奪江山,必須先亮出父祖三代門第根基,拼家世、拼底蘊、拼宗族勢力。
門第不夠,根基淺薄,連登堂入局的資格都沒有。
段曉棠沒有,她連門都沒有。
無力插手朝堂權斗,她索性沉下心來,守好自家本分。
日日扎根軍營,盡心操練右武衛兵馬,閑暇之時翻閱四方邸報,梳理天下戰報,冷眼旁觀這場徐徐鋪開的亂世棋局。
長安宮變落幕,倏忽已是一月有余。
起初朝野上下,人人緊盯朝堂權貴、宗室世家的動向,目光盡數落在官面上的權力更迭之中。
隨著吳越戰死、朝堂動蕩的消息遠播天下。
蟄伏于各地的草莽勢力,盡數嗅到了亂世將至的氣息,躁動不安。
右武衛歷經數次拆分重組,人事更迭,幾經動蕩之后,內部的格局,總算勉強落定,堪堪穩住陣腳。
這段時日,段曉棠接連往齊州送出數封書信,卻是石沉大海,杳無回音。
數次落空的結果,讓她心底生出愈發強烈的不妙預感。
按照此前定下的約定,秦景、盧照交接完齊地軍務,辭別當地親友之后,就會攜帶家小趕回長安,趕在在新年之前,歸營復命。
如今年關將近,二人依舊音訊全無,蹤跡難覓。
齊地本就歷經數輪戰火洗禮,反復動蕩,地方局勢早已緊繃到極致,亂象叢生。
段曉棠倒不擔心張懷安會因,南衙此前抽梯棄援的算計,遷怒報復秦景、盧照二人。
從各方打探到的細碎消息來看,張懷安施政有底線,為官有操守,且與秦、盧二人共事一場,頗有交情,不至于做出秋后算賬,遷怒無辜的齷齪行徑。
可今時不同往日。
隨著吳越殉國,南衙諸衛聲勢一落千丈,早已不復往日,穩壓四方的威勢。
亂世之中,人情依附權勢,體面全憑實力。
張懷安是否還會顧及昔日情分,給秦景、盧照留足余地,保駕護航,已然是未知數。
范成明負責右武衛的外聯事務,日日對接各方訊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