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曉棠豁然起身,同樣抬手拍桌,巨響震徹大堂,“淫者見淫!宗寺卿,我敬你是個老人,所以給幾分面子。你常年和刑獄打交道,就知道風聞風傳,證據在哪兒?僅憑市井流言,憑空定人罪名,毀人清白?”
她緩緩舉起右手,神色鄭重,“我用下半輩子的俸祿發誓,我和白三娘之間,沒有任何逾越界限的男女關系。”
稍微了解段曉棠一點的人都知道,讓她拿錢財發誓,遠比祖宗有用。
祖宗疼愛晚輩,會容忍些許冒犯。
稍作停頓,段曉棠再度鄭重補充一句,“和徐昭然之間,也沒有任何逾矩的男男關系。”
因為這中間,只有一個莫須有的男人。
長安城中流傳數年的頂級愛恨八卦,今日終于在當事人口中得到了證實——他們居然是清白的!
只不過,段曉棠同時把兩種關系并舉。
可想而知,外界傳聞她葷素不忌,也非空穴來風。
天知道,她只是見識比較廣博。
段曉棠反手指向宗元瑋,“你若找不出我們茍且的證據,自個兒辭官,祖宗地下不寧,兒孫姻親各個沒出息!你敢認嗎?”
宗元瑋面色一凜,不發一言。
段曉棠繼續執行拖人下水的策略,“說到底,今日這場株連和兩個小輩有什么關系?真正緊要的是梁國公本人。”
“我過往可是聽說,梁國公人緣甚好,在座諸位老大人,與他同朝為官多年,哪些以前和他一塊喝酒、說笑、賭錢……甚至一起去平康坊?”
段曉棠緩緩坐回席位,“不能為了顯得你們清白,就往我身上潑臟水啊!”
擒賊先擒王,段曉棠直視上首端坐的王鴻卓,當眾點名,“王仆射,當初梁國公去并州赴任,不是還替你給本家帶過信嗎?”
作為專業捧哏,范成明順勢高聲起哄,“是有這么回事!”
王鴻卓出自太原王氏分支,遠得都讓人懷疑他是攀附。
和本家的聯系,遠不如薛曲和河東老家的親戚密切。
段曉棠撥弄著手指,“梁國公和太原王氏是什么關系,我們都知道?四舍五入下來,你是不是得比我先進去?”
九族株連法,算是被段曉棠盤明白了。
真要嚴格算下來,朝堂中上層沒幾個清白的。
白雋這些年,著實長袖善舞了些。
事實上,一幫老謀深算者也知道,段曉棠不過是和白家幾個小輩來往,真正掌權的白雋、白旻父子倆,反倒關系生疏。
一直作壁上觀的王鴻卓,終于開口,“今日邀段將軍前來議事,并非追究私交嫌疑,實則是想問清紅薯一事。”
并州驟然兵變的消息傳入長安,他們才知道,眼皮底下有一樣良種。
紅薯就是地瓜,杏花村地瓜燒的核心原料,早已在長安郊外,扎根數年。
祝明月數年以來,一直在關中腹地隱秘種植,大肆收購,壟斷貨源,大半釀成美酒,極少作為食糧流通民間。
長安城郊百姓,素來只將種植紅薯,售賣薯果當做貼補家用的細碎營生。
加之多食傷身,收購價錢極低,遠不如五谷金貴,故而從來無人發現其真正的價值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