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官員并非不知,五谷豆坊在市井之間平價售賣紅薯,甚至知道祝明月已經與糧商們達成秘密協議。
礙于段曉棠的權位,朝廷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沒人提及將所有的薯種收歸朝廷,甚至琢磨著如何從中分一杯羹。
段曉棠原以為,這種造福蒼生又政治正確的事,將會順順利利推行下去。
萬事俱備,只待春雷一聲炸響。
結果寒冬臘月的深夜里,離園的大門驟然被敲響。
短短一句通報,讓段曉棠的睡意一掃而空。
五谷豆坊遭人蓄意縱火。
好在作坊工人警惕性高,及時撲救,只燒了一角房子,損失尚在可控范圍內。
林婉婉留在家中,照顧段大寶,其他人裹著厚衣裳出門,行至半路,和柳恪匯合。
他是京兆府的官員,到場可以做個見證。
眼下沒有衙差可用,只能拿柳家家丁充數。
不一會兒,眾人抵達坊門口。
因是深夜,看熱鬧的只有周遭住戶,不少人舉著油燈、火把,三三兩兩低聲竊竊私語。
柳恪上前一步,高聲道:“諸位街坊,小子是三巷的柳家二郎,京兆府任職,父老們煩請舉火,仔細辨認周遭可有生人?”
話音未落,離園和柳家的家丁悄無聲息圍成一圈,將圍觀百姓圈在當中。
現在流動人口少,鄰居都是幾代人處出來的交情,知根知底。
一個生面孔貿然闖入,怎會不引人注意?
果不其然,人群之中立刻有人指認,揪出一名無人認得的青壯男子。
那人被推到火光之下,強作鎮定辯解:“我走親戚,這兩日剛入城落腳。”
柳恪面色冷肅,“是真是假,待本官細細審問,自有定論。”
段曉棠等人走入被煙火熏得發黑的作坊院內。
祝三齊瞧見東家來了,終于松了一口氣,他一直對外瞞著抓住了縱火賊的消息。
五谷豆坊在勝業坊經營多年,日常少不得點火燒柴,這么多年來一直未有失火之事。
最先發現起火的是點豆腐的老工人,望見圍墻外側火光竄起,當即扯著嗓子大喊“走水了”,驚醒了作坊內其他人。
眾人分工分明,一部分提水撲火、搬開雜物阻斷火勢蔓延,一部分抄起棍棒出外搜尋,當場拿下兩名縱火之人。
祝三齊這才敢遣人奔赴離園報信。
祝三齊抬手指向墻角被繩索牢牢捆成一團,動彈不得的兩名縱火賊,“他們在圍墻外堆了柴,潑了火油。”才燒得這般快。
祝明月眼底驟然一沉,五谷豆坊近來一切如常,唯一的變數就是,開始對外出售紅薯。
段曉棠眉宇覆上一層寒霜,聲線冷硬,“給我往死里查!”
這會兒,就不得不感謝長安城的宵禁制度了。
不說柴火從哪兒來,寒冬臘月,他們上半夜在何處落腳?
總不能是在外頭干等。
兩個縱火賊起初咬緊牙關,一口咬定是看作坊圍墻不順眼,一時賭氣才縱火泄憤,妄圖蒙混過關。
皮肉吃苦了,當即改口招供,是受人指使前來放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