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睿達私下念叨,“長安、洛陽、并州。”
除了吳杲身邊,他們實在靠不過去,其他地方都有人。
無論日后天下大勢歸于哪一方,總能保住一脈香火延續。
另一邊,左候衛拔營出征,穩步推進,分區清剿長安周邊各處叛軍流寇,行軍步步穩妥,接連傳回數道振奮人心的捷報。
陳三英一早領著車隊出發,數十輛牛車鋪蓋干草席,緩緩駛入長安城門。
入城查驗之時,守門兵卒上前盤問,陳三英言稱車內裝載的,是新鮮青菜。
兵卒掀開草席一角,滿眼青翠藤蔓,粗略掃過一遍,揮手放行。
陳三英熟門熟路領著車隊駛入太平坊,穩穩停靠在右武衛大營門外。
莊旭連同其余三衛的主事將官早已在此等候多時。
陳三英從懷中取出謄寫清晰的登記清單,遞至莊旭手中:“莊將軍,各衛預定的紅薯藤盡數在此,數目都記在單子上。”
莊旭抬眼清點車架,前頭十余車薯藤全歸右武衛,余下車輛由三衛所得。
他回身朝營中軍士揚手吩咐:“全部拉進營中!”
陳三英從隨身布袋中取出一沓統一印制的紙冊,一并遞上:“莊將軍,這是完整的栽種法子,可分給各位將士研讀。”
活字印刷術第一次大規模面世的成品,不是《鄉野備急方》,而是一頁頁條理清晰的紅薯栽種指南。
莊旭隨手拿起一張掃過,紙張油墨、字跡略顯粗糙,內里記載的整地、扦插、水肥管控全貼合農耕實情,沒有虛浮難行的操作。
其他三衛內部如何分配,莊旭管不著,只管讓他們到時候將粟米統一送去五谷豆坊交割。
右武衛的分藤大典在伙房舉行。
莊旭攤開提前統計完畢的申領名冊,按名傳喚將官上前領取預定薯藤。
“往后領了祿米,記得交來營中。”
李開德等人連連點頭,“記得,記得!”
段曉棠得空過來察看場面,人聲喧鬧,稱重、登記、搬運薯藤忙得熱火朝天。
申領數量多的將官單獨占用一張栽種指南,申領少的幾人合用一頁。
段曉棠眼看著李開德等人將薯藤搬上車架,疑惑問道:“開德,你家院子能種下這么多嗎?”
怕不是連炕面都要種上?
李開德憨厚一笑:“將軍,我們在城外賃了幾畝地,專門種紅薯。”
他們的俸祿勉強夠一家子開支,名下的職分田由朝廷統一管理,收取地租充作俸祿。
想要種地,只能另外賃地。
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。
家里有糧,心里才不慌。
有了紅薯的收成,再配上每年發放的祿米,一家人的口糧就齊了,無需高價購糧或者從老家輸送糧米。
種地嘛,老本行,一家老小和仆役齊上陣,累不著人。
李四海從前聽老家人提過紅薯栽種門道,并不需要精耕細作,無非扦插、收薯兩段時日稍費氣力,其余時候粗放養護就可存活。
段曉棠難以理解每天出城種地的勞作方式,但對本地人而言,習以為常,無非多走幾里路而已。
段曉棠知道他們家中人口多,提醒道:“你們悠著點吃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