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足以撬動天下格局、定鼎山河歸屬的朝堂大會,看似凝重盛大,實則三言兩語草草落定。
王鴻卓緩緩起身,做最后的總結陳詞,“如此,吾等便恭請梁國公……”
話音未落,政事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,薛恒快步闖入,神色凝重:“啟稟諸公,河北急報!”
能直送政事堂,打斷朝堂定策的急報,絕非泛泛消息
王鴻卓抬手撕開火漆,展開信箋,目光飛速掃過寥寥字跡。
片刻后,他身形一晃,重重跌坐回席位之上,滿臉難以置信。
一國宰執,眾目睽睽之下,如此失態,實屬罕見。
他左右四顧,不知該將信中消息說于眾人,思來想去,只能將信箋遞給韓騰,中途被范成達抬手截停,穩穩接過。
無人知曉他是刻意阻攔,還是順勢承接。
韓騰如今的身體,最忌激動。
范成達垂眸掃過信中短短數行字跡,瞳孔驟然收縮,雙目猛地瞪大,心底最先浮起一個荒誕的念頭——王鴻卓這老頭兒,身體真不錯。
他壓下心緒,不敢多做停頓,依次將信箋傳遞出去,先遞呂元正,最終輾轉落到段曉棠手中。
韓騰默不作聲,心中已了然,這封急報的內容,不適合乍然出現在他眼前。
他暗自調息靜心,每逢大事有靜氣,哪怕皇帝突然駕崩,他也受得住。
只不過這種消息,大概不會從河北發來。
正所謂,事越大,字越少。
整封加急密信,通篇寥寥數十言,字字千鈞,最終只凝練出六個冰冷刺骨的字——幽州大營被破。
作為大吳震懾幽燕遼東的頂級地方武力,曾經雄踞北方,穩壓群雄的幽州大營,已然成為歷史。
甚至這封急報,都并非幽州本地直接送出,而是經河北層層轉遞,輾轉傳來。
縱使幽州尚有殘兵余部散落各地,零星抵抗,也已是大勢已去,再無翻盤崛起的可能。
段曉棠第一時間懷疑,這封急報的送達時機太過蹊蹺,恰好卡在長安朝堂即將定策的關鍵時刻,是否有人刻意操控時機,意在徹底打亂長安布局,攪動天下局勢。
幽州與長安關山阻隔,南衙四衛向來與幽州大營交集甚少,聯系疏淡。
自三征高句麗之后,河北亂象叢生,可雙方真正發起決戰,不過最近半年來的事,與并州前后腳。
誰能想到,坐二望一的幽州大營,竟會敗得如此徹底,毫無緩沖。
呂元正俯身湊近韓騰耳畔,壓低聲音,委婉說道:“幽州大營受挫。”
韓騰早已做好萬般心理建設,抬手接過信箋,垂眸淡淡一瞥。
他知道實際情況只會更差,但沒想到,幽州大營竟會在短時間內,被連根拔起。
四大營并立,鎮守四方的時代,徹底過去。
所有人都知道,幽州大營,幾次東征大損元氣,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
卻沒想到,他連區區幾路叛軍,都擋不住。
幽州的驟然傾覆,直接連累已然兵臨潼關的并州大營。
他們的實力,將飽受質疑。
韓騰緩緩抬眼,蒼老的嗓音平靜無波,“無論如何,長安城就在這里。梁國公有本事,便來取吧!”
南衙諸衛對并州大營自帶的一兩分好感,在大局和利益面前,微不足道。
白雋和并州大營若無絕對實力,縱使僥幸進了長安,也坐不穩位置。
不過是連累長安的官民百姓,再受一場風波。
相比數年之前,右武衛幾千人馬就能橫掃關中。
幾番清理下來,連超過千人的匪寨都少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