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秀然正位大將軍,開府建衙一事,看似只是一次人事擢升,實則在新舊更迭的暗流里,狠狠撕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口子。
只不過如顧盼兒一般,立刻想到自身前途的人,寥寥無幾。
白秀然身份特殊,換做別的女子,即便有這般功業,也未必能封官拜爵。
慣來的例子,是將功勞分潤到夫婿、兒子頭上,本人只余一身虛名空譽。
上一次白秀然爭了,所以她成了襄武縣君。
這一次段曉棠替她開了口,所以她成了名正言順的大將軍。
庭院清風習習,樹影婆娑。
俞麗華立在廊下,靜靜看著院中光景。
范靜儀剛結束整日課業,拿著木刀帶著兩個弟弟嬉鬧。
依舊是一副童稚的身形,動作卻利落,眉眼間自有一股英氣颯然。
俞麗華側立一旁,輕聲與身側的陳靈芝閑談,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白秀然身上。
與白湛執掌南衙的強勢姿態不同,對于這位新同事,范成達評價不多。
在弟弟和堂叔的赫赫鋒芒映襯下,白秀然不顯山露水。
她并非只靠父兄寵愛,空有尊榮的世家貴女。
若非白秀然,在關中拉起一批兵馬作為牽制,長安方面,未必會選擇那么輕易的拱手歸降。
想當年,她們一起從牛府逃出來,手上都見了血。
如今的境遇不說天差地別,卻走向了完全不一樣的人生路途。
陳靈芝望著院中嬉鬧的侄女,由衷感慨,“做大將軍,可比做貴妃,痛快百倍。”
將門人家講求實際,與其寄希望于虛無縹緲的后宮寵愛,不如信自己一刀一槍掙來的軍功。
拋開年歲長幼不論,哪怕同樣的年紀,范靜儀也比兩個弟弟,表現得更為有魄力。
她更肖似范成達的英果,若是身為男兒,定然能撐起范家門楣,延續將門榮光,成為家族未來的支柱。
奈何造化弄人,她只是長女。
將來能嫁得一門良婿,夫榮妻貴,就是家人對她最美好的祝愿。
白秀然的驟然崛起,撕開了一條從未有人踏足的新路。
其中固然有許多因緣際會,可哪怕只是窺見一絲微光,尋到一種可能,已足以撼動人心,顛覆固有認知。
范家不如白家,但范靜儀的父親和叔叔也不差。
旁人能借勢而起,她未必不可。
唯一的懸念,只在于白秀然的崛起是獨一無二的特例,還是能夠被復刻、被延續的常例。
俞麗華眸光悠遠,望向長安城深處的宮闕,緩緩開口,“我聽說三娘從掖庭里,把裘夫人接出來了。”
名利場中,榮辱起落只在朝夕,一朝登天,一朝落泥,并不鮮見。
之前長安一場變亂,無數將門女眷、世家貴婦被打入掖庭為奴,其中不少人身世顯赫,與朝堂權貴大有淵源,到頭來依舊只能在深宮囚牢中茍延殘喘。
白秀然與裘彥慧昔日情誼深厚,固然是她出手救人的緣由,可入城定鼎、百廢待興之際,她第一時間求懇恩典,親救舊友,背后藏著的深意,耐人尋味。
這些年,白秀然在各種宴會上、馬球賽上打過交道的,并不止裘彥慧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