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時候不止姚南星一人,同門皆在,更有林婉婉領頭。
姚南星明白她的意思,“師父都不怕,我怕什么?”
姚益明連忙寬慰妻子,“若八娘日后能討個官身,就能給你求取敕命了。”
倪蘭月淚落如珠,“我要敕命有何用,我只要她好好的。”
她無法不憂心忡忡,不說周遭盡是男人,軍隊隨時可能上陣搏殺,姚南星雖說有些功夫傍身,終究只是尋常。
姚壯憲不理會侄媳的哭訴,只問最核心的抉擇:“八娘,兩衛各有優劣,你心中屬意何處?”
姚南星早有計較,擲地有聲地說道:“右武衛。”
問題更進一步,倪蘭月瞬間顧不得計較先前的事了,抹了一把眼淚說道:“左翊衛好歹還有幾個女人,能互相照應呢!”
姚南星緩緩解釋:“右武衛我從小就待過,知道那里是什么做派。”
她行醫救人,早就看淡男女之別。
較之陌生的左翊衛,右武衛于她而言,反而更加安穩踏實。
如果將來段曉棠離任,風氣大變,她大不了跟著一塊走。
無論轉入民間,還是入職其他衙門軍營,都不妨事。
姚益明連忙勸道:“對對對,左翊衛魚龍混雜。”
顧盼兒等人敢入營,是因為她們有官身作憑,旁人不敢隨意招惹。
姚南星初入營,只是一介白身,頂多得到幾分長輩的照拂,無官無職,難免有不長眼的前來招惹。
姚南星再度道出深層緣由,“當初入門時,我與師父簽訂的契約,約定出師之后,要在濟生堂坐診十年。”
如今她未出師,卻先一步擇定了去向,到底是欠了林婉婉十年工時。
林婉婉從頭到尾,不曾提起此事,反而費心為她奔走籌謀。
兩衛主將雖都與林婉婉關系親近,但白秀然到底是隔了一層。
說著,姚南星轉頭看向姚壯憲,“叔伯,你還記得周營長嗎?”
一個不倫不類的稱呼,正規行伍中絕對沒有的官職。
但只要在右武衛待過的人,都不會忘記那個握著大勺的男人。
姚壯憲點了點頭。
姚南星追問:“你還記得他是何官職嗎?”
姚壯憲反復回憶,“當年他拿下了楊胤的首級,立下大功,仿佛是被陛下晉為倉曹了。”
姚南星輕輕搖了搖頭,“那已是舊事,他如今升至宣節校尉。”
升遷速度,固然不如其他將官,只是守著軍營瑣碎雜務,憑尋常苦功,一步一個腳印往前走。
世人皆重正統、輕雜學,尊文武、鄙方伎。
右武衛不走尋常路,不拘出身、不鄙雜役、不輕末技。
在民間敘事中,大夫總比伙夫,略有地位。
掌大勺的伙夫能憑勤懇立身,憑資歷升官,步步登高。
她行醫濟世,救死扶傷,為何不能在此立足生根?</p>